陈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定军的心口上。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在这一刻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孙定军的身体僵硬,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碎裂的镜片,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递上文件夹的年轻人。
文件夹上还残留着钱文海那帮人落荒而逃时留下的脚印。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从孙定军的心底升起。
他堂堂省重工业厅的处长下来核查工作,先是被一个烧碱工用天方夜谭般的疯话挑衅,然后又亲眼目睹了这场足以颠覆整个行业认知的神迹。
现在,这个创造了神迹的年轻人,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问他,是不是可以谈谈管理问题了。
这哪里是询问,这分明是审判。
王建国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他看着陈不凡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完了,这下把省里的领导得罪死了,就算技术搞成了,以后也要被穿小鞋。
然而,陈不凡的动作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等待孙定军的回应,而是伸出另一只手,从旁边拉过一把满是油污的铁皮凳子,“刺啦”一声,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把凳子放在孙定军的身后。
“孙处长,站着说话多累。”
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孙定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坐,还是不坐?
坐下,就意味着他彻底承认了自己在这场交锋中的失败,承认了对方的主导地位。
不坐,难道要一直这么僵持着,在几千名工人的注视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
双腿一软,几乎是跌坐在了那张冰凉的铁皮凳子上。
陈不凡这才收回手,环视了一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技术专家何卫东身上。
何卫东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热力学定律呢……催化剂呢……这不科学……”
陈不凡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工,你脑子里的那些书都是三十年前的旧货了。”
何卫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有些东西,书上没有。”陈不含淡淡开口,“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我……”何卫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学?向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烧碱工学?
他一辈子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得粉碎。
可是一想到那台丑陋机器里蕴含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技术,一股强烈的渴望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陈不凡没再理他,转身走回孙定军面前。
“孙处长,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他没有坐,就那么站着,俯视着这位省厅的大人物。
“首先,关于管理问题。”陈不凡竖起一根手指,“我认为红星厂之前的管理,确实存在巨大的漏洞。用人不淑,监管不力,才让高建军、刘麻子这样的蛀虫,差点蛀空了整个工厂。”
孙定军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但陈不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陈不凡话锋一转,“现在,红星厂的管理只有一个原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原则。”
霸道!
嚣张!
王建国听得眼皮直跳,差点想冲上去捂住陈不凡的嘴。
孙定军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其次,关于‘红星一号’。”陈不凡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这项技术,从今天起正式命名为‘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所有技术专利,归我个人所有。”
“你……”孙定军终于忍不住了,“陈不凡!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是在国营工厂的土地上,用国家的资源研发出来的技术,怎么能是你个人的!”
“国家资源?”陈不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孙处长,你指的是那堆报废了几十年的废铜烂铁,还是指被高建军他们贪污掏空,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账本?”
“我用一堆垃圾变废为宝,点石成金。我投入的是我的脑子,我的技术。所以,它姓陈。”
他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当然,技术可以授权给红星厂使用,但不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