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定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不凡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关于价格。”
“从今天起,由‘红星一号’生产的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烧碱,将不再遵循物资局的统一定价。”
“它的价格,由我来定!”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百分之九十九”更具冲击力。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技术上的原子弹,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对整个计划经济体系的公然挑战!
孙定军霍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凳子带翻。
“你疯了!陈不凡!你想干什么?你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吗?国家统购统销的政策,是你能挑战的吗!”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孙处长,别激动。”陈不凡依旧平静,“我问你,以前你们定价的烧碱,纯度多少?百分之四十,用来干什么?做肥皂,搞纺织,值那个价钱。”
“可我这个呢?”陈不凡指了指孙丽手里那份滚烫的化验报告,“百分之九十九点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它可以用在电子工业,用来蚀刻电路板!可以用在医药工业,做高纯度试剂!可以用在国防工业,提炼稀有金属!这些高精尖领域,以前用的都是从国外高价进口的货,一公斤的价格比黄金还贵!”
“现在,我能造出来了。你说,它应该卖什么价?”
陈不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孙定军的认知里。
孙定军哑口无言,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这些道理他懂。
一个能造肥皂的东西和一个能造芯片的东西,价值能一样吗?
“我决定,‘红星-陈氏工艺’生产的高纯度烧碱,暂定出厂价,一吨,两千块!”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王建国更是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两千块一吨!
现在市面上普通烧碱的价格,才三百块一吨!这直接翻了将近七倍!
这不是卖烧碱,这是在抢钱!
“你……你这是漫天要价!”孙定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陈不凡摇了摇头,“我这是在给国家创造价值,一吨高纯烧碱能创造出上万,甚至几万块的工业产值。我只收两千,是良心价。”
他看着已经彻底失语的孙定军,缓缓说道:“孙处长,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你回去,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用你们的老设备,生产你们三百块一吨的肥皂水。我呢,把这台设备拆了,图纸烧了,就当没这回事,大家一拍两散。”
“第二,”陈不凡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你回去,立刻向省里打报告!成立专案小组,特事特办!承认我的技术专利,批准我的定价方案!并且,授予我‘一号工程指挥部’对红星厂生产、研发、销售、人事的全权处理权!以后,红星厂所有关于‘陈氏工艺’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算!”
孙定军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他看着陈不凡,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魔。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拒绝?
他敢吗?
他今天亲眼见证了这场神迹,如果因为他的阻挠,让这项足以改变整个国家化工格局的技术就此埋没,他孙定军就是国家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我……我需要向领导汇报……”孙定军的声音干涩无比。
“可以。”陈不凡点了点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省里盖了红印的批文。否则,我就当你们选了第一条路。”
他甚至暗示道:“孙处长,你要知道,对这项技术感兴趣的,恐怕不止你们一个重工业厅。我听说,北京那边的好几个部委,最近也在为高纯度化工原料的事情发愁呢。”
威胁!**裸的威胁!
孙定军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陈不凡说的是真的。
这种级别的技术,一旦捅到北京去,就没他孙定军什么事了,到时候追究起他压制技术突破的责任,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我马上去办!”孙定军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狼狈地转身,甚至忘了去扶还瘫在地上的何卫东,跌跌撞撞地朝着车间外走去。
何卫东见状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看着省里来的大人物灰溜溜地逃走,整个车间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工人们用最崇敬,最狂热的姿态,簇拥着他们的总工。
陈不凡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穿过人群,走到赵铁柱身边,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科长,把咱们之前扣下的那几个联合调查组的‘贵客’,给我带到小黑屋里。”
“韩副局长这么喜欢送礼,咱们也该回个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