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驾驶室里昏黄的灯光,将档案盒上“钱振华”三个字映得格外刺眼。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陈不凡的脑子里。
刘建业站在车外,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看着车里那个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喉咙有些发干。
“陈不凡,听我一句劝,把这东西扔回青龙河里,就当从没见过。你拿着它,韩林宇只是开始,后面的人,你惹不起。”
陈不凡没有理他,他将档案盒重新用油布包好,动作仔细,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
他推开车门,跳下卡车。
“你可以走了。”
刘建业愣住了,他没想到陈不凡是这个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你……”
“你的机器修好了,我的货也拿到了,我们的交易结束了。”陈不凡的声音很平淡,“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回到驾驶室,对身旁的赵铁柱开口。
“开车,回我家。”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调转车头,颠簸着驶离了这片废弃的砖窑,将刘建业和他那句警告一同抛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车上,赵铁柱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振华,三机部的部长。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总工,这……这他妈的就是个圈套!他们就是想把你骗到北京去,那是他们的地盘!”赵铁柱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我知道。”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那咱们还去?这不等于送死吗?要不……咱们回去,把那狗日的韩林宇再抓回来,让他把实话都吐出来!”
陈不凡摇了摇头。
“晚了。从那封密电到厂里的时候,棋盘就已经摆好了。我不去,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去。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走进去。”
他拍了拍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再说了,现在,我们也不是空着手去的。”
卡车在筒子楼下停稳。
陈不凡让赵铁柱在楼下等着,自己拎着两个包裹上了楼。
门一开,张兰和周彩彩立刻迎了上来。
“不凡,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要去火车站吗?”张兰一脸焦急。
“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火车改到明天早上了。”陈不凡随口编了个理由,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周彩彩看到他手里的两个包裹,一个是他自己的帆布包,另一个是用油布包着的方正物件,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接过陈不凡手里的帆布包,帮他放好。
“妈,彩彩,我有点事要跟赵科长交代,你们先睡。”
陈不凡没在屋里多待,转身又下了楼。
楼下,赵铁柱正蹲在花坛边抽着烟,烟头的火星在夜里一明一灭。
陈不凡走过去,将那个油布包递给了他。
“铁柱,这个东西你替我保管。”
赵铁柱接过包裹,入手沉重,他能感觉到里面是硬邦邦的档案盒。
“总工,这是……”
“这是咱们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陈不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交代,“我走之后,你把它锁进保卫科最里面的保险柜里,钥匙你一个人拿着。除了你,谁都不能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每天会给你打一个电话报平安,如果,你连续两天没有接到我的电话,或者接到任何声称是我让你交出这东西的指令……”
陈不凡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气。
“你就立刻带着它,不要在东海市停留,直接去省城,交给省纪委。告诉他们,红星化工厂的总工程师陈不凡,实名举报东海市官员与不法分子勾结,倒卖军火,草菅人命。”
赵铁柱浑身一震,他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包裹,像是抱着一颗炸弹。
他终于明白陈不凡要做什么了。
这趟去北京,陈不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
“总工!”赵铁柱的眼眶红了,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干!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胡闹!”陈不凡低喝一声,“你的任务比我更重!厂里上千号工人,还有我妈和彩彩,都指望着你!我倒了,你必须站着!”
他重重地拍在赵铁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