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卫员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周围的旅客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站台角落这暗流涌动的一幕。
只有省厅的李强,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块巨大磨盘中间的豆子,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
陈不凡没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手里的帆布包换了个手,重新拎稳了。
那年轻警卫员的手僵在空中,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变得不善:“耳朵聋了?让你把东西拿过来!”
陈不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又把视线转向那个脸上带疤的吴东。
“钱部长派你们来的?”
吴东眉头一皱,显然对陈不凡这种反问的语气很不满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是。”
“钱部长让你们来接我?”
“没错。”
“那钱部长有没有说,让你们半路截下他点名要的技术资料?”陈不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几人的心上。
年轻警卫员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什么意思?我们是奉命行事,保证资料安全!你一个工人,万一半路弄丢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哦?”陈不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原来是怕我弄丢了。那这资料到了你手上,就安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年轻警卫员,帆布包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这帆布包里,是‘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的全部技术核心,从化学方程式到设备结构图,一共三百二十六页。我想问问你,你看得懂吗?你配看吗?还是说,钱部长让你来,是让你提前审查一遍?”
“你!”年轻警卫员被他一连串的发问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就要动手。
吴东伸手拦住了他。
这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显然比他那个年轻的同伴要沉得住气。他盯着陈不凡,语气森然:“陈总工,我们只是执行命令。钱部长交代了,资料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不能有任何差池。交给我们,是最稳妥的办法。”
“是吗?”陈不凡笑了,“钱部长的命令,是让我陈不凡,带着资料去北京向他汇报。而不是让你们,在保定车站把资料从我手里拿走。吴班长,你是警卫员,应该最懂什么叫命令。一个字都不能错,对不对?”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帆布包上点了点。
“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上,出了问题是我陈不凡的责任。可要是到了你们手上……”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半路上要是少了一页纸,或者泄露了一个数据,这个责任是你吴班长来背,还是你背后的人来背?”
吴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不凡这番话,直接把事情的性质从“交接资料”上升到了“责任划分”的高度。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在见到钱振华之前把陈不凡的底牌抽走,让他变成一个任人拿捏的空壳。可现在,陈不凡反手就给他们扣上了一顶“可能泄密”的大帽子。
这顶帽子,他们戴不起!
旁边的李强急得满头大汗,他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哎呀,陈总工,吴班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工作嘛!陈总工,你看,吴班长他们也是一番好意,你就……”
“你闭嘴。”
陈不凡头也没回,直接打断了李强的话。
“李秘书,从东海到保定,我给你十几个小时的机会,让你了解这项技术有多重要,结果呢?”陈不凡瞥了他一眼,“你连笔记都做不下来。现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李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火车上被碾压的耻辱感,再次将他淹没。
吴东看着被一句话就噎死的李强,再看看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碰上的不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技术员,而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不,比石头还硬,这是一块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