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轿车在柏油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道路两旁是高大而密集的白杨树,车灯扫过,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李强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整个人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在门岗里投来警惕的注视。
吴东降下车窗,递出一个证件。
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这里与其说是招待所,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车子停在楼前,吴东率先下车。
“李秘书,你的房间在二楼,有人会带你去。”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李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下了车,被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男人领进了楼里。
“陈总工,请吧。”
吴东拉开车门,对陈不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不凡拎着帆布包,平静地走下车。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高墙,电网,以及分布在暗处的几个监控探头。
【叮!触发被动技能‘危险感知’,环境危险等级:中度。】
【叮!触发被动技能‘鹰眼’,扫描完成。三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十一楼顶,共三名狙击手。】
陈不凡的内心毫无波澜,这些布置,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钱部长的待客之道,真是别致。”他随口说了一句。
吴东的脸部肌肉**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油画,却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安静。
吴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陈总工,这是你的房间。在钱部长召见你之前,请你待在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
陈不凡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窗户装着粗大的钢筋护栏,墙壁被粉刷得雪白,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这哪里是招待所的客房,分明就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
陈不凡将帆布包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准备离开的吴东。
“我需要一些稿纸和一支钢笔。”
吴东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你要这些干什么?”
“钱部长让我来汇报工作,我总得把汇报提纲再梳理一遍。不然,在部长面前讲得条理不清,丢的可是我们东海省的脸。”陈不凡说得理所当然。
吴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他转身离开,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陈不凡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整个小楼的结构图。
刚才一路走来,他已经利用“鹰眼”和“过目不忘”的能力,将这里的布局、守卫换岗的时间、监控的死角全部记了下来。
这个地方,困不住他。
他只是在等,等钱振华出招。
大约半小时后,门锁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那个在火车站被他噎得半死的年轻警卫员,他把一沓稿纸和一支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气和轻蔑。
“你要的东西!”
陈不凡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划了一下,试了试出水。
“谢谢。”
年轻警卫员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陈总工,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样。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老实点,对你有好处。”
陈不凡连头都没抬。
“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出去了。我要整理思路,别打扰我。”
“你!”年轻警卫员气得脸都青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阶下囚”。
他正要发作,陈不凡却突然抬起头。
“对了,替我谢谢吴班长,也谢谢钱部长。考虑得这么周到,特意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可以专心准备汇报材料。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可这话听在年轻警卫员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这小子,居然把他们的下马威当成了特殊优待!
年轻警卫员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陈不凡一眼,摔门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不凡真的就在桌前写起了东西,他写的不是什么汇报提纲,而是将“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中最基础、最不核心的一部分理论,用一种更加浅显易懂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