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红星厂搞出的动静很大。”
“为了生存,没办法。”陈不凡将筷子轻轻放下。
“生存?”钱振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我看,不止是为了生存吧。韩林宇,高建军,李卫国……你这短短两个月,可是把东海市的天都捅了个窟窿。”
“烂了,就要剜掉。不然整个厂子,几千口人,都得跟着陪葬。”陈不凡的回答直接而生硬。
“说得好,烂了,就要剜掉。”
钱振华点点头,似乎颇为赞许。
“那份技术资料,带来了吗?”
他终于图穷匕见。
“带来了。”陈不凡拍了拍身旁的帆布包。
“很好。”钱振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是一份足以改变国家化工产业格局的技术,是国之重器。把它交给我,由部里统一保管,统一组织专家进行研究。这是对你,也是对这份技术的最好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至于你,陈不凡同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会亲自安排,让你进入京城的化工大学进修,毕业后直接进入部里工作。你的妻子,你的母亲,都可以接到京城来。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画饼。
**裸的画饼。
但他要是相信了,那就是坠入万丈深渊的开始。
陈不凡笑了。
“部长,您说的都很好。但是,在谈技术,谈前途之前,我想先跟您聊聊别的。”
“哦?”钱振华眉毛一挑。
“我想跟您聊聊,十年前的旧事。”
钱振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大事。”
陈不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在房间里。
“我只记得,那一年,我们东海市的青龙河上,建了一座大桥。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听说,好像也姓钱。”
钱振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和威严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陈不凡,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带上了一抹惊疑和……杀意。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我没有乱说。”
陈不凡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还听说,那座桥没用几年就断了。官方的说法是,偷工减料。真是可惜了,那么大一个工程,那么多钢材,那么多人的心血。”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稿纸上随手画着。
“部长,您是工业领域的专家,您说,一座设计寿命五十年的钢结构大桥,怎么会说断就断了呢?”
钱振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房间里,只剩下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陈不凡画的不是什么技术图纸,而是一副简陋的地图。
青龙河,红星厂,曙光厂……以及,河上一座断裂的桥。
最后,他在桥下画了一个方框,在方框里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像是骸骨和枪支的图案。
他将稿纸推到了钱振华的面前。
“部长,您帮我看看,我这画,画得对不对?”
钱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烧碱工,竟然挖出了他埋藏在心底十年,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
钱振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陈不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护栏投下的阴影。
“我只是一个想让家人活下去的普通工人。”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让钱振华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笑容。
“不过,在来京城之前,我刚从一个叫刘建业的人手里,拿到了一样东西。”
“一份十年前,关于青龙河大桥项目,所有的人员调配和物资采购的……原始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