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华的出现,让这间本就压抑的房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吴东和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的招待所,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钱振华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缓步走进房间,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扫过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最后落在了陈不凡的脸上。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剥离,仿佛要将陈不凡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钱部长。”
陈不凡平静地开口,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局促。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稿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房间里唯一的另一把椅子。
“您来的正好,我正想向您汇报一下,您手下的人,工作态度很有问题。”
吴东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小子疯了!当着部长的面,告他警卫员的状?
钱振华没有理会吴东的惊惶,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陈不凡,而是盯着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
“哦?怎么个有问题的说法?”
“我请这位同志一起吃饭,他吓得脸都白了。”
陈不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您说,这饭菜是不是做得不合他胃口?还是说,这厨房的大师傅,背着您在菜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调料’?”
“调料”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年轻警卫员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钱振华终于抬起头,正视着陈不凡。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太过于锋芒毕露,容易伤到自己。”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多谢部长教诲。”
陈不凡点点头,似乎很受教的样子。
他随即拿起桌上那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白斩鸡,鸡皮油光水滑,肉质细嫩。
他没有把鸡肉递给别人,而是直接伸到了钱振华面前的空碗上方。
“部长您日理万机,想必也饿了。这顿鸿门宴……不,这顿接风宴,您是主,我是客。理应您先动筷。”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吴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把下了药的菜,夹给部长!
这是挑衅!这是**裸的找死!
“放肆!”
吴东爆喝一声,一步上前就要夺下陈不凡的筷子。
“住手。”
钱振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吴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双眼像鹰隼一样盯着陈不凡,那双夹着鸡肉的筷子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两人对视着。
一个是在权力之巅浸**了几十年的巨擘,气势如山。
一个是从底层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狼,眼神里满是无所畏惧的狠厉。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钱振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看来,东海市的水土确实很养人。”
他没有去接那块鸡肉,而是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把饭菜撤了。”
他对吴东吩咐道。
吴东如蒙大赦,连忙招呼那个已经吓傻的年轻警卫员,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饭菜端走,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陈不凡和钱振华两个人。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压抑。
“陈不凡同志。”
钱振华的称呼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