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红旗”轿车,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龙,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笼罩的京城。
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警卫员林涛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但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执行过无数次最高级别的任务,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自己正搭载着一团足以引爆整个时代的风暴。
后座,陈不凡靠着柔软的椅背,双目微阖,神态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工厂的车间里小憩。
他正在脑海中飞速复盘。
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北约的战机拦截,是必然的威慑。
机场的“摘桃”风波,是官僚体系的本能反应。
而现在,去见那位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首席首长,才是这场“上京赶考”真正的终极考题。
这不是奖赏,而是面试。
一场决定他、决定红星厂、决定他所开创的“东海模式”未来命运的面试。
【宗师级演讲】的技能早已冷却,但陈不凡知道,这次要面对的,不是可以用技巧和气势压倒的对手。
那是一位真正见证过尸山血海、在历史长河中掌舵航船的伟人。
任何花哨的言语,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唯有——赤诚,与实力。
车子穿过一道又一道岗哨,最终在一片看似普通却戒备森严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灰墙青瓦,古朴的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夜色中透着一股肃穆的历史沉淀感。
红墙,禁地。
“陈总工,到了。”林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陈不凡睁开眼,推门下车。
没有想象中的隆重迎接,只有一名穿着普通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秘书等在门口。
“陈不凡同志,首长在书房等您。”秘书的声音很平淡,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穿过回廊,踏着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和泥土的芬芳。
书房的门虚掩着。
秘书轻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陈不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籍,从经史子集到现代科技,包罗万象。
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古朴的台灯亮着,光线柔和。
灯下,一位身穿同样灰色中山装,身形略显清瘦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用一支红蓝铅笔专注地勾画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仿佛没有察觉到陈不凡的到来。
但陈不凡的“危险感知”却在疯狂预警,这股压力,比面对“黑山”组织的杀手时强烈百倍,却又截然不同。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如同山岳、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的磅礴气场。
这就是首席首长。
陈不凡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足足过了五分钟。
老人终于直起身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这才将目光投向陈不凡。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却又清澈。仿佛看透了岁月沧桑,却又保留着对未来的希冀。
“年轻人,听说你今天在机场,让总理签批的文件成了一张废纸?”
首长的声音很温和,像是邻家爷爷在闲聊家常。
但这个问题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刺陈不凡的要害!
不问你为国立功,不问你空中对峙,单刀直入,直指你“藐视政令”的“大不敬”之罪!
这话若是让何兵和詹姆斯听到,恐怕会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陈不凡却只是平静地迎着首长的目光,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报告首长,我没有让任何文件变成废纸。我只是在履行一名军工项目顾问的保密职责。”
“哦?”首长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