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话音未落,整个科研大楼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泰斗,连同德国专家詹姆斯,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陈不凡。
他们的眼神里,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
如果说,刚刚陈不凡在水泥墙上画出的那个“人造太阳”设计图,是对他们科学认知观的彻底颠覆,那么现在,这通来自重工业部部长的电话,就是对他们现实世界观的无情碾压。
那可是部长!
一个跺跺脚,能让全国工业领域抖三抖的人物!
前脚刚派人来抢东西,被你一个电话怼了回去,还扣了人家的车;后脚,部长本人就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兴师问罪?调集军队来踏平红星厂吗?
王建国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电话听筒仿佛有千斤重,哆哆嗦嗦地递向陈不凡,嘴唇都在发白:“陈……陈主任……这……这可怎么办啊……”
陈不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水泥墙前,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只是淡淡地对王建国伸出了手。
“我来接。”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通电话,不是来自一位权柄滔天的部长,而是车间里某个催他去吃饭的工友。
王建国几乎是把电话塞到他手里的。
陈不凡将听筒放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先是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懊悔、惊恐、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讨好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大到连旁边的王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是陈主任吗?我是老徐啊!重工业部的徐建军!”
“陈主任,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我为我部下高远的愚蠢行为,向您,向红星化工厂全体职工,致以最沉痛的道歉!”
“那小子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已经被我停职了!我马上就派纪委的同志去查他!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电话那头的徐部长,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王建国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真的是那个在全国工业系统大会上,不苟言笑、威严如山的徐部长?
陈不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嗯?”
一个字,却让电话那头的徐部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点道歉,根本不够!眼前这位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得罪起的神仙!那位首席亲自点的将,手握直通天听的红色电话,背后还站着总参的周将军……自己派人去抢他的东西,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陈主任!”徐部长的声音更急切了,“您看……您看这样行不行?那五辆东风卡车,是我们部里对‘东海特别示范区’建设的一点心意!是支援!我马上就让办公厅补发正式的调拨文件,把车和所有权,全部划拨到您的名下!”
“还有,高远那个混账东西,冲撞了您,惊扰了厂里的生产秩序,我们部里愿意拿出十万块钱,作为给工人们的精神损失补偿!您看……”
听到这里,王建国已经彻底麻了。
抢了人家的车,人家不但不敢要回去,还得毕恭毕敬地补个手续,把车送给你,顺便再赔上十万块钱?
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然而,陈不凡依旧不为所动。
“然后呢?”
他淡淡地问道,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然后?”徐部长一愣,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陈不凡的意思。
这位爷,要的不是钱,不是车,甚至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投名状!
“然后!”徐部长一咬牙,心在滴血,却只能豁出去,“然后,我们重工业部,将全力支持、无条件配合‘逐日计划’的后续所有工作!陈主任,您但凡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设备、材料、还是专家,只要我们部里有,您一句话,我亲自给您送过去!我们部里,就是您‘逐日计划’最坚实的后勤保障部!”
这番话,才是真正的“上供”。
这等于将整个重工业部的资源,都摆在了陈不凡的面前,任其予取予求。
这一下,陈不凡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