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乱不了!少帅……找委员长……讨说法去……俺们……俺们都等着要干大事!到时候……就都太平了……”
他大着舌头,话未说完,脑袋一歪,鼾声已起。
虽然赵仲明说的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冰雪聪明的沈小曼却是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兵谏!
“少帅……找委员长……讨说法……”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连日来西安城内不同寻常的调防、紧张压抑的气氛、高层人员神秘的行踪,此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血色。
但长期的训练与潜伏的本能死死压住了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骇。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表情迅速调整,只留下些许对醉汉的无奈。
她推了推赵仲明,柔声唤了几句“赵长官”。
对方只含糊地嘟囔两声,鼾声更沉,显然是烂醉如泥了。
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快指向十点。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沈小曼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步履如常地走下楼梯。
大堂里灯火已暗了几分,只剩下一些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大着舌头在说话。
方辰和石头正装作擦拭柜台,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楼梯的方向。
见沈小曼下来,两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眼神立刻投了过来。
“小二。”沈小曼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楼上雅间的赵长官喝多了,好生照顾着,别怠慢了贵客。”
说话间,她的目光与方辰一触即分,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朝门口方向轻轻一瞥。
方辰立刻会意,嘴上麻利地应道:“好嘞,您放心!保管伺候周到!”
话是这么说着,可方辰擦拭的动作却已停下。
石头则默契地转身,嘴里嘟囔着,似乎要去后厨催热水。
沈小曼不再停留,径直走出饭馆大门,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中。
按照预定计划,她将走到侧面的小巷口等候两人。
方辰和石头快速收拾了两个空盘子进了后厨,趁无人注意,他们闪身就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三人在狭窄昏暗的后巷迅速汇合,彼此没有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朝着他们落脚的悦来客栈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刺骨,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梆子响,更衬得夜色寂静得有些反常。
然而,他们刚要拐上大路,就听到前方骤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收住脚步,下意识地闪身躲进一处门楼的阴影里。
只见主干道上,雪亮的车灯撕裂夜幕,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呼啸而过。
卡车之后,是列队跑步前进的步兵。
他们的刺刀在车灯映照下闪着寒光,沙沙的脚步声密集如雨点,踏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更远处,街口已被设置了路障,有士兵持枪而立,厉声呵斥驱赶着零星试图靠近的行人。
整个西安城,仿佛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被一种无形而紧绷的铁幕笼罩。
“这……”石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小曼则脸色一变,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方辰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戒严了……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