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骊山沉睡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只有山脚下华清池几盏孤灯,在冬夜的寒风中明明灭灭。
林易像一块嵌在阴影里的石头,藏身于围墙外的枯草丛中。
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临潼公路和华清池大门外的景象。
大门内外岗哨林立,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灯光下凝成短暂的白雾。
这些穿着东北军灰棉军装、持着中正式步枪的士兵,此刻站得笔直,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但林易知道他们的番号——东北军一零五师第一团第一营。
他也知道,再过不久,当枪声在华清池内炸响,这些“忠诚”的守卫将会成为最先调转枪口的人。
历史的剧本他早已读过:
正是这些外围的东北军士兵,在得到命令后迅速击溃光头内卫的亲信卫队。
然后,他们立刻像梳子一样梳理骊山的每一道沟壑,把那位仓皇出逃的委员长从虎斑石后揪出来。
可林易今夜不是来看戏的,而是要登台参与这场大戏的。
他要赶在光头走投无路之前,先一步找到对方。
但却不是痛下杀手,而是施以援手。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过杀掉光头的念头。
就在他穿越而来的最初那些夜里,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反复盘踞在他的脑中。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除掉这个在未来十数年里让统一大业横生波折的人,似乎是一劳永逸的选择。
杀了他,或许可以避免许多流血牺牲。
但,也可能导致历史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但在冷静思考过后,救下他的想法却是逐渐占据了上风。
光头必须活着,因为他不仅仅是“委员长”。
他是江浙财阀、买办资本、大地主和城市资产阶级共同推举出来的政治代言人。
他本人的命运如何,既重要也不重要。
最根本的,是他所代表的那个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强烈意志。
杀了常光头,会有“张光头”、“李光头”被推上前台,继续推动内战。
后来者或许更精明更顽固,但斗争的核心矛盾不会改变。
我党历史上从不采取刺杀敌对政治领袖的极端手段,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个人的生死,改变不了阶级的诉求和力量的对比。
更何况……留着他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想到那些称号,林易的嘴角在阴影里扯出一个弧度。
从后世俯瞰这段历史,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留着这位“运输大队长”,留着这位酷爱越级指挥、微操成瘾的“战略天才”。
对我党、对教员而言,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对手”。
光头那套权术手腕对付地方军阀或许有效,但在真正的人民战争和科学的军事思想面前,只会左支右绌,不断为我军“输送”装备、兵员和人心。
与其换上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务实或更难缠的对手,不如就让这位“老熟人”继续待在对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