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奎想起了在那次调查谈话之前,王天木让他找机会在林易面前“无意中”透露自己对那次行动指挥的不满,试探林易的反应。
当时他依言照做了,只觉得这是王天木又一次精巧的算计。
但现在,身处被牺牲的冰冷境地里,这个“破绽”在他心中忽然有了全新的重量和光亮。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在他心头燃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刚在他心尖舔了一下,吴奎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王天木的副站长办公室。
那扇门此刻静悄悄的,但在吴奎眼中,却仿佛随时会打开,露出王天木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脸。
背叛王天木?
这个想法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后怕。
跟了王天木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上司的手段了。
表面和气,内里却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那些曾经在暗地里对王天木阳奉阴违,或者试图另投门路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吴奎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名字和片段——
某个意外在行动中坠楼的,某个突发急病暴毙的,某个失踪后再无音讯的……
每一桩都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背叛了王天木。
可王天木从未亲自动手,甚至很少明确表示过不满。
但那些人的下场,站里的老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王天木对他们无声的警告,用鲜血和恐惧写就的规则。
王天木的势力盘根错节,整个北平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触角。
甚至,吴奎对自己的所有手下都不敢说是百分百交付后背的信任。
面对王天木这样的人,自己一个刚刚被撤职、打入“冷宫”的前行动队长,拿什么去赌?
就算他向林易靠拢,林易就一定会保他吗?
能保得住他吗?
林易固然是站长,权威日重,但王天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两者间的博弈远未到图穷匕见的时候。
自己这个时候跳出去,很可能成为双方角力中第一个被碾碎的卒子。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报复快感的念头。
那点“光亮”在残酷的现实和往日的阴影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噗地一声就熄灭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天木得知他私下向林易告密后,那依旧温和却冰冷刺骨的眼神,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灭顶之灾。
吴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
刚刚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觉又微微佝偻了下去,那是长期处于压力下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姿态。
他再次望向站长办公室的方向,那扇门似乎遥不可及。
刚才一瞬间鼓起的夹杂着不甘和怨恨的勇气,此刻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知惩罚的恐惧。
去告密?
不,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王天木的“破绽”岂是那么好卖的?
说不定那本身就是一个更深的陷阱,正等着自己这种心生怨怼的人往里跳。
吴奎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些许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