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逆反情绪全部挤压出去。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站长办公室。
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迈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甚至有些虚浮的脚步,向着后勤股安排的临时休息室方向,默默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那颗刚刚燃起一丝异样火苗的心,重新被沉重的冰层与现实的枷锁封冻起来。
只是在那冰层之下,是否还潜藏着连他自己也未完全察觉的不甘与裂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当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站里大多数人都已下班,楼道里格外安静。
沈小曼像往常一样,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送来了今日的监听记录和整理好的摘要。
“站长,这是今天的。”
沈小曼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稳。
林易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辛苦了,小曼,放着吧。”
沈小曼离开后,林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伸手拿过那份监听记录。
他习惯在每日工作结束时快速浏览这些内容,既是掌握动态,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前面的内容如常,多是些日常工作交接、闲谈抱怨,并无特别之处。
林易的目光快速滑过,直到落在标注着“张彪”、“赵铁栓”名字的段落上。
两人的谈话是在一间相对僻静的休息室,时间显示是下午,也就是处分决定传达后不久。
林易起初只是随意看着,但很快,他的目光顿住了,眉头缓缓拧紧。
监听记录上,张彪的声音带:“……老赵,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三家,全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盯了那么久……”
赵铁栓的声音则显得更低沉些,透着一股子后怕和不确定:
“谁说不是呢……按说,就算走漏一点风声,跑掉一家两家还有可能,这跟约好了似的全没了,也太巧了。
我听到好几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张彪追问。
“有说是……”
赵铁栓的声音压得更低,监听设备收录得有些模糊,但关键词语依然清晰:
“……有说是站长不想暴露真正策反的目标,所以故布疑阵,其实……只成功了一个,另外两家是幌子,或者干脆就是‘处理’掉了。”
林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记录上,张彪似乎吸了口凉气:“这……不能吧?动静也太大了。”
赵铁栓又道:“还有更邪乎的,说咱们那两路根本没成功。
站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外派了绝对心腹,去策反了别的咱们都不知道的目标。
咱们这边扑空,是早就计划好的烟雾弹。”
“这都哪儿听来的?”
张彪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底下人瞎传的呗,出了这么大事,谁不琢磨?”
赵铁栓的语气有些烦躁:
“可琢磨来琢磨去,谁他妈能说清楚,自己盯的那家到底是怎么没的?见鬼了真是!”
记录到此,两人又杂七杂八说了些别的,多是抱怨处分严厉、心疼薪饷,以及对吴奎的同情和许诺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