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交代完这两件事,赵德标似乎轻松了些,那点浮在表面的笑意浓了起来,渐渐变成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
“说起来,王天木也是党国的老特工了,怎么手下尽是些愣头青?”
他嗤笑一声:
“上次,想趁乱在码头上搞破坏,接应南边的宣传品。
结果呢?
咱们的人提前一刻钟得到风声,稍微布置了一下,他们的人就撞进了口袋,连人带‘货’,一锅端。
那个带队的,叫什么来着?
对,小曹,曹志远,黄埔十七期的高材生,多热血的一个年轻人啊,被堵在仓库里,还想毁掉文件,结果一枪打在肺上,拖了三天才断气。
何苦来哉?”
他拿起桌上的盖碗茶,用碗盖徐徐撇着浮沫,动作优雅。
“还有上上次,想在城里制造爆炸,扰乱治安。
炸药倒是塞进‘大通洋行’的仓库了,可惜啊,‘喜鹊’早把信儿递出来了。
咱们的人把炸药起出来,换进去一包受潮的锯末。
那天晚上,他们的人在外头等着听响,等了半宿,什么动静都没有,那表情,想来一定精彩得很。”
赵德标呷了一口茶,满足地吁了口气:
“所以说,搞地下工作,光有热血和理想不够,得有钱,得有眼线,得让对手内部的人,心甘情愿为你说话。
王老头那边,经费捉襟见肘,用的多是些理想主义的青年学生,靠精神鼓舞,能撑多久?
我这边。”
他用手指随意地划了个圈,将这座豪华的公馆、外面森严的警卫、乃至整个由日本人撑腰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都囊括了进去:
“要钱有钱,要枪有枪,要情报有情报,他拿什么跟我斗?”
手下连忙赔笑:“老大运筹帷幄,明察秋毫,北平站那些宵小,不过是跳梁小丑,早晚是您砧板上的肉。”
“砧板上的肉?”
赵德标玩味着这个词,脸上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
“说得不错。现在,这两条小鱼,还有他们背后自以为得计的老狐狸,都已经在网里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看着,等他们都游进来,再慢慢收网。”
他摆了摆手,手下会意,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座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赵德标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深沉的平静。
他转动座椅,面向身后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是公馆的后园,假山嶙峋,枯藤缠绕,在渐浓的暮色里像蹲伏的怪兽。
更远处,是通县灰蒙蒙的城墙轮廓,而城墙之外,是广袤的、沉沦在寒冬与战火中的华北平原。
北平,就在那个方向。
他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将那枚白玉佩握紧,温润的玉石也变得冰凉。
无论是什么,他都有信心,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把水下所有的鱼,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