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交代完这些,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重重地垂了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所有的生理指标曲线都呈现出一种泄洪后的混乱与低落,但那种在关键问题上撒谎时的尖锐波峰,确实消失了。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微的电流声和张彪拉风箱般的喘息。
石头快速记录着,老齐轻轻放下了铁签,看向林易。
林易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目光扫过张彪彻底崩溃的脸,再次开口:
“老陈的长相特征,习惯,还有公园长椅的具体位置,砖头的特征,烟盒的标记样式。”
一点一点说清楚,说清楚了,今晚你可以稍微休息。”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但“稍微休息”几个字,对此刻的张彪而言,不啻于天籁。
张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开始颠三倒四但竭力详细地描述起来:
“老陈……五十上下,个子不高,有点……有点驼背。左眼皮……有道疤,小时候烫的。剃头时,右手小拇指……总是不自觉地翘着。话不多,喜欢抽……哈德门,烟灰缸总放在……左边台子第二个格子里……”
“鼓楼东大街……拐角那家,‘老顺兴’……铺面窄,就一个门脸。外面剃头,里间……堆杂物,也住人。靠墙……有个掉漆的立柜,死信箱的砖缝,就在……柜子后面,墙角往上数……第三块砖,松的,有……有道很细的裂口……”
“公园长椅……是西边,从西门进去,往荷花池方向……走的第三条,挨着一棵老槐树。砖……是椅子左前方地上,铺路的青砖,有块缺了角……标记……是‘仙女牌’烟盒,拆开,内衬锡纸上……用针划三道竖线,再折回去……”
他断断续续,几乎将记忆里的所有细节都倒了出来,包括老陈习惯几点去买菜、铺子晚上几点熄灯、公园里大概什么时候人最少。
林易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追问一两个细节,直到张彪再也榨不出新的东西,只剩下无意识的重复和呻吟。
“给他喝点水,处理一下伤口,看好。”林易最后吩咐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张彪听到“喝水”、“处理伤口”,眼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
林易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地下室门口。老齐和石头会意,立刻跟上。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浑浊的空气和细微的呜咽。
外面是一条简陋的走廊,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林易在稍微远离门口的位置停下,转身面向两人。
走廊里安静极了,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