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准备停当,刘永贵站到中间,目光灼灼:“弟兄们,废话不多说。赵德标那帮人被调去抓耗子了,大逆贼殷汝耕身边现在的防卫最是空虚!咱们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加低沉有力,充满了蛊惑性:“擒下殷汝耕,咱们就是首功!到时候,不管是重庆的赏格,还是咱们自己想换个活法,荣华富贵,前程性命,就都攥在咱们自己手里了!是继续当这被人戳脊梁骨的二鬼子,还是搏一场大富贵,就在今夜!”
“干了!”亲信栓子第一个低吼出声。
“跟着队长,干了!”
“搏了!”
压抑而激动的回应此起彼伏,这些汉子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们被压抑得太久,对现状早有不满,对刘永贵描绘的前景更是渴望已久。
刘永贵见士气已足,猛地一挥手:“出发!按第三套方案,直扑殷公馆后门!动作要快,要猛,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一举拿下!”
众人低声应诺,迅速分成前后两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小院,融入昏暗的街巷,向着殷汝耕宅邸的方向疾行而去。
刘永贵提着一支驳壳枪,走在队伍中间,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地跳动着。
夜风冰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遥远的北平城内,方辰轻轻放下了书店里的电话听筒。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柜台后的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通县和冀东政府驻地两个不同的方向。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按照预设,全部动了起来。
现在,只等最后的将军。
方辰在书店的黑暗中静坐了片刻。
窗外,万籁俱寂,但这份寂静却比喧嚣更让人心悬。
他仔细听着,捕捉着从东南方向——殷汝耕公馆大致方位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动。
终于,先是零星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紧接着,爆豆般的交火声便激烈地响了起来,中间夹杂着隐约的呼喊和混乱的声响。
方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刘永贵动手了,而且遭遇了抵抗。
交火的激烈程度超出预计,殷公馆的警卫反应不慢。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祈祷刘永贵能凭借突袭的优势和内部可能的接应,迅速控制住局面。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变数的增加。
他不能再等了。
刘永贵那边是明刀明枪的强攻,他这里则是另一条必须打通的更关乎全局生死的通道。
方辰迅速起身,脱下外面的长衫,露出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结实的布包袱,里面沉甸甸的,是几本厚重的旧书和一把用油布包好的、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
他检查了一下枪械,将其插在后腰,用衣服盖好。
包袱则提在手里,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夜归人或送货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