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砖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
夜风穿过洞开的城门,带来郊野特有的泥土和露水气息,也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他紧握手电筒和枪,目光如炬,紧盯城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大约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在方辰的感觉中却漫长如年——
黑暗中传来了动静。
不是零星脚步声,而是整齐、密集、刻意压低却仍显沉重的步伐,由远及近,快速向城门移动。
很快,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微光可及的边缘,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正是北平方面派来的接应力量,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先头部队。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与士兵稍有不同的军官制服,步伐沉稳有力。
他举手示意部队在城门洞外稍停,自己带着两名警卫,快步走到门下光亮处。
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和角落里隐约的尸体,随即落在持枪警戒的方辰身上。
“掌柜的,夜这么深,还在等人取书?”军官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预定暗语的上半句。
方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即收枪,上前一步,低声对出下半句:“书已备好,就怕客官嫌夜路难行。”
暗号对上。
军官严肃的脸上线条略微缓和,伸出手:“第二十九军直属特务旅李国胜,奉命作为进攻通县的先锋,里面情况如何?”
“军情处北平站方辰。”方辰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语速极快:“刘永贵已按计划对殷汝耕公馆动手,我离开前听到激烈交火,现在枪声已停,情况不明,但位置未变,应已攻入或形成对峙。殷公馆原有警卫约一个排,夜间可能更少,但装备不差,刘永贵带进去的只有十几人,全是心腹。另外,赵德标被假情报诱至城西柳条巷、三号仓库方向,目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叛徒,其主力已被调开,短时间内无法回援殷公馆。城内其他伪军驻地距殷公馆有一定距离,且夜间反应不会太快,但枪声一响,他们肯定已被惊动,增援可能已经在路上,或即将出发。”
李国胜目光锐利,一边听一边快速消化信息:“地图。”
方辰立刻从怀中贴身内袋掏出一张折叠仔细的城区详图,就着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展开,用指尖快速点出几个关键位置:“这里是殷汝耕公馆,正门、后门、主要建筑、可能的防御点。这里是刘永贵可能突入的后门位置。这几条是通往公馆的主要街道,需要控制。这里是伪保安大队驻地,这里是日军一个小队驻地,他们反应可能最快。这里是赵德标人马大概的方位。我们目前在这个城门。”
他又迅速用随身铅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关键的阻击点和控制节点。
李国胜接过地图,只扫了几眼,便已了然于胸。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副官低声快速下令:“一营,按甲方案,直扑殷公馆,控制所有出口,遇抵抗坚决消灭,首要目标控制殷汝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营,分兵把守这几条要道,”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方辰标注的位置:“建立防线,阻击一切从伪大队和鬼子驻地方向来的援军,不许放一个人过去!三营一连,跟我去堵赵德标的退路,顺便接应一下;其余作为预备队,控制城门及周边制高点,保持通讯畅通!”
“是!”副官低声领命,迅速跑回队伍传达命令。
原本寂静的部队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效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士兵们分成数股,如同黑色的溪流,涌过方辰打开的城门,迅速融入通县县城的街巷之中,向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脚步声密集而整齐,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与之前刘永贵手下那十几人的行动不可同日而语。
李国胜拍了拍方辰的肩膀:“方同志,辛苦了。你先在此与预备队一起,确保退路,并留意其他方向动静。我去前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