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菜市口问斩(1 / 2)

他当然知道。

那晚姜绾心是如何用一把匕首插入祖母的肚腹,如何……吞吃了祖母的肝脏。

他当时虽然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却是眼睁睁看着的。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回到那个家,难免就会想起当时的情形。

不仅是祖母,还有惨死的梅姨娘,上吊而死的姜珏。

那个府邸,如今阴森森的,就跟个鬼窟一样,连白天的阳光都照不透廊下的阴影。

可现在,他和姜绾心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如果还想有前程,有未来,为今之计,就只能听府君的。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姜绾心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手。

马车颠簸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兄长,”她的声音更低了,“我这两天,总觉得肚子疼……”

姜珩的眼皮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垂眼,目光落在姜绾心按在小腹上的手,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姜绾心的肚子。

说不上来什么缘故,那肚子里怀的虽是太子的种,可他总觉得那胎来得不正。

光是想起来为了怀这个孩子,姜绾心都吃了些什么……他就觉得浑身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可府君在他身体里时确实说过,这一胎,就是太子的种。

而他也眼睁睁看着的,妹妹除了与太子,并未与别的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这一胎,也只能是太子的孩子!

“兄长,”姜绾心又开口了,声音小小的,“我想……能不能去玄都观,上炷香?”

姜珩皱眉看她。

姜绾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陛下已经下旨,说让澹台仙师接管玄都观。京城里都在传,说澹台仙师和云昭不对付,我去寻他,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姜珩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处,那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玄都观……澹台晏……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只是上炷香。”姜绾心又道,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我这两天心里不踏实,想去求个心安。兄长若是不放心,陪我去就是了。”

姜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只上香,不多待。完事立刻回家。”

姜绾心脸上绽出一个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温顺。

她重新靠回姜珩肩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辘辘前行,朝着姜府的方向驶去。

*

昭明阁。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将院子照得昏黄而温暖。云昭屏退了外人,只留了郑氏母女在厅中。

莺时端上来一盏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正厅里弥漫着汤药苦涩的气息,混合着安神香淡淡的清甜。

雪信端上来刚煎好的汤药,郑氏一手牢牢攥着女儿的手腕,皱着眉头将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头,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这些日子心里的苦,药这点苦涩能算什么。

紧接着,雪信又端来一碗清粥,配着一碟酱瓜、一碟炒蛋。

郑氏也不多言,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云昭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郑氏能好好吃药,能吃下饭食,说明心气还在。

只要心气还在,再大的难关也能闯过去。

郑氏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昭儿,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降头……能解吗?”

云昭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情降与别的降头不太一样,比较棘手。”

她见郑氏脸色又白了几分,放缓了语速,尽可能说得明白些,

“寻常降头,或是害人性命,或是叫人神智错乱,解法虽然复杂,但总归有迹可循。

可情降不同,它是用施降者的精血喂养,一点点渗入血脉,与人的情愫纠缠在一起。

到最后,被下降的人会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心意,哪些是降头催生出来的。”

李灼灼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追问:“阿昭,那我爹……是不是因为中了这个降头,才对那个女人……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什么都依着她?”

云昭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李灼灼失望,可这种事上不能撒谎。

“降头应该是这几日才种上去的。”

郑氏怔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

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什么都看得明白的疲惫和心寒。

“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对郑芷沅做出那些事……对她的心思,对她的纵容,让她生下孩子——

都是出自他的本心。并非被降头蛊惑。”

她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剜出来一般,轻声道:

“唯有今日闹来昭明阁,才是被降头控制。从前那些……是他自己愿意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李灼灼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东西这么厉害?”她的声音有些哑,“才种了几天,就解不了了?”

云昭想了想,决定把话说清楚:“寻常降头,只要找到施降者,逼她交出解药,或是将人除去,多半能解。可情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