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的失败,烧掉了足以装备一个精锐卫所的纹银。工坊的角落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像一座钢铁的坟场,埋葬着无数工匠的心血与希望。就连一向注重仪表的宋应星,都好几次因实验事故被熏得满脸漆黑,须发焦卷,如同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老灶神,狼狈不堪。
绝望的情绪,如同工坊里终日不散的煤灰,悄然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尽的失败压垮时,工坊最深处,一个由王府亲卫日夜把守的独立房间里,一台由无数失败品和血泪教训堆砌而成的“怪物”,被沉重地安置在中央。它实在太过丑陋,毫无任何美感可言。为了防止爆炸而被加固了无数次的巨大锅炉,表面布满了铆钉与焊缝,像一件缝满补丁的破烂衣裳。一根比人腿还粗的管道,歪歪扭扭地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汽缸,汽缸里,一根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品都粗壮坚固的活塞连杆,另一头咬合着一个巨大而笨重的铸铁飞轮。
所有参与的工匠都远远地躲在厚厚的沙袋掩体后面,屏住呼吸,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房间中央那个唯一的身影——宋应星。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所有的阀门和接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将火把投进了锅炉下的煤堆。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着黑色的煤炭。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墙上压力表那根黄铜指针,如同蜗牛一般,极其缓慢地向上攀升。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狂跳的心跳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压力指针终于颤巍巍地指向那个用朱漆画出的红色危险刻度时,宋应星的额头已满是冷汗,他紧紧握住身边冰冷的铁质阀门拉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嗤——!!!”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响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灼热蒸汽,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猛地从锅炉中咆哮着冲进了巨大的汽缸!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沉重的活塞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向外推动,连接着活塞的粗大连杆,带动着那个巨大笨重的飞轮,艰难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飞轮继续转动,又将活塞推了回去,准备迎接下一次冲击。
“哐当!”
活塞再次被推出!
“哐当!”
飞轮带动活塞归位!
“哐当!哐当!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