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庶长!
军功爵第十级,距离封侯,仅有数步之遥。
更可怕的,是那个“兵备道”的职位!
这虽然不是一个常设官职,但总领关中所有军务,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权力!
这意味着,整个大秦的心脏地带,所有军队的后勤补给,都将由他一人掌控。
这等于是将一把,可以随时插进帝国心脏的刀子,亲手交到了魏哲的手上。
王上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当场栽倒。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没能扳倒魏哲,反而让他,借着赵成的死,爬到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蒙武和王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知道王上会赏,却没想到,会赏得如此之重。
这已经不是恩宠,而是豪赌。
将整个大秦的后方,都押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唯有魏哲,依旧平静如水。
他躬身下拜,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谢王上。”
“平身吧。”嬴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父亲般的慈爱与骄傲。
“寡人将这副担子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寡人失望。”
“臣,定不负王上所托。”魏哲抬起头,迎上嬴政的目光。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在交汇。
一个说,孩子,放手去做,爹给你撑腰。
一个说,放心,这天下,我会替你打下来,也替我自己,拿回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完这一切,嬴政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
“今日事毕,散朝。”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走下王座,离开了大殿。
只留下一众惊魂未定,心思各异的臣子。
……
散朝后,魏哲没有立刻出宫。
他被赵高,请到了章台宫的偏殿。
这一次,殿内没有设宴,只有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
嬴政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坐。”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魏哲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黑子大龙,被白子层层围困,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你看这盘棋,像什么?”嬴政终于开口。
“像人心。”魏哲回答。
“哦?”
“白子看似占尽优势,步步紧逼,实则外强中干,破绽百出。”魏哲伸出手指,在棋盘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点。
“而黑子,看似被围,实则早已在对方的腹地,埋下了一颗,致命的钉子。”
“只需一个时机,便可由内而外,破局翻盘,将白子,杀得片甲不留。”
嬴政捏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
“你,就是那颗钉子。”
魏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昨夜之事,做得很好。”嬴政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完成课业的学生,“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手尾。”
“只是,下次再做这种事,不必如此麻烦。”
他将手中的黑子,重重地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位置,正是魏哲刚才所指的,白子的死穴。
“你想杀谁,直接告诉寡人。”
嬴政的声音,冰冷而霸道。
“寡人,替你杀。”
他不需要什么栽赃嫁祸,不需要什么天衣无缝的计谋。
他是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帝王之术。
魏哲看着他,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替我杀?
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你那可笑的,迟到了二十年的父爱罢了。
“不必。”魏哲摇了摇头,“有些事,还是亲手做,比较有趣。”
“何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宫外那广阔的天地。
“臣只是一个臣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王上,扫清庭院里的垃圾,让您能安心地,处理真正的大事。”
这句话,既是表忠,也是提醒。
提醒嬴政,他们的关系,在天下人面前,依旧是君臣。
在大事未成之前,任何逾越之举,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嬴政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魏哲的意思。
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那种想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要弥补他所有缺失的冲动,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寡人……知道了。”
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温情与愧疚,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君王的冷酷与威严。
“兵备道之责,非同小可。寡人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整合关中所有兵备。”
“一个月后,寡人要看到一支,能随时东出,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是。”魏哲应道。
“下去吧。”嬴政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盘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
黑子,赢了。
赢得,惨烈而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