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秋日残阳如血,光线透过窗棂,将冰冷的金砖地染上一层淡金。
嬴政斜倚在软榻上,阖目假寐。他面前,跪着一个抖如筛糠的信使,刚从大梁星夜驰归。
“一月破大梁,生俘魏王假。”
“魏哲……做得不错。”
嬴政的嗓音平缓如古井,听不出喜怒,仿佛鲸吞一国,本就在他掌中。
然而,侍立在侧的赵高却能察觉,君王紧绷的龙体已然松弛,那股盘踞眉宇间的沉郁之气,也悄然消散了三分。
“王上,武安君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当如何封赏?”赵高躬身,小心翼翼地试探。
“赏?”嬴政蓦地睁眼,眸中掠过一抹深邃的玩味,“他已官拜右庶长,再往上,便是彻侯与关内侯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他还太年轻。”
赵高心头猛地一跳,瞬间领会了君王的言外之意。
功高震主。
魏哲崛起的锋芒太盛,速度太快,快到已让这位雄视天下的始皇帝,都嗅到了一丝威胁。
“王上圣明。”赵高立刻垂首,将所有心思藏进阴影。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仗,打得确实漂亮。该有的赏赐,自然不能少。”
他沉吟片刻,声如金石:“传朕旨意,武安君灭魏有功,赐名剑‘太阿’,锦缎千匹,赵女百人。”
“另,将上林苑中那座‘惊鸿台’赐予他,作为别业。”
赵高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
太阿剑,乃当世神兵。而那座惊鸿台,更是上林苑内景致冠绝之所,最关键的是,它紧邻着十八公子胡亥的居所。
王上此举,看似恩宠无以复加,实则居心叵测。
这是在刻意挑起魏哲与胡亥的矛盾,用一头更听话的“幼兽”,去牵制那头即将脱缰的“猛兽”。
帝王心术,森然至此。
“诺,奴婢这便去传旨。”赵高领命,正欲躬身告退。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
“胡亥,近来在做些什么?”
“回王上,”赵高恭顺答道,“十八公子近来沉迷斗蛐蛐,还养了一只波斯白猫,爱若珍宝。”
“不学无术。”嬴政冷哼,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却未再多言,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
赵高躬身退出大殿,那张始终堆满谦卑笑容的脸,在转过身没入廊下阴影的瞬间,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的机会,来了。
……
三日后,上林苑。
一辆描金绣凤的华贵马车,在惊鸿台前缓缓停驻。
魏哲的妹妹月儿,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满眼新奇地跳下马车。当她望见眼前这座琼楼玉宇般的楼台时,不由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哇……好美的地方!”
“月儿姑娘,此后这里便是您的家了。”一名随行宦官满脸谄媚地笑道,“王上体恤武安君征战辛劳,特让您在此好生休养。”
月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不明所以,但能住进画里才有的房子,她心中满是雀跃。
她像一只挣脱樊笼的百灵,在楼台的花园里轻快地跑动。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汪池水清澈见底,五彩锦鲤悠然摆尾。月儿趴在池边汉白玉的栏杆上,看着水里的游鱼,脸上漾开不谙世事的笑容。
就在此时,一声轻柔的猫叫,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
“喵呜~”
月儿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波斯猫,正优雅地踞于假山之巅,用它那双一蓝一绿的异色双瞳,静静地打量着她。
“哇!好可爱的猫儿!”
月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抚摸它。
那白猫竟丝毫不惧生人,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落在月儿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月儿欢喜地将它抱入怀中,那柔软顺滑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小家伙,你是从哪儿来的呀?”她一边轻抚白猫,一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