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回来。”
一个略显稚嫩,却裹挟着天生傲慢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月儿抬首,只见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正缓步走来。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容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精致,唯独那双眸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乖戾。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面带假笑的中年宦官,正是赵高。
“你是何人?”少年走到月儿面前,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我……我叫月儿。”月儿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怯生生地回答。
“月儿?”少年歪了歪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你就是魏哲的那个妹妹?”
月儿点了点头。
“把我的猫,还我。”少年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月儿有些不舍地将怀里的白猫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白猫,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探向月儿的发间。他的指尖冰冷滑腻,如毒蛇吐信,轻轻拂过她发髻上的那支凤凰玉簪。
“这簪子,很漂亮。”少年微笑着说。
那笑容天真无邪,落入月儿眼中,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我……我要回去了。”月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等等。”
少年叫住了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抛了过来。
“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月儿慌忙接住。
“西域来的香膏,”少年笑得愈发灿烂,“涂在脸上,能让你的肌肤,变得又白又滑。”
“我最喜欢,白白滑滑的东西了。”
他说着,又伸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中白猫的软毛。
“就像雪儿一样。”
言罢,他不再理会月儿,抱着猫,径直转身离去。赵高对着月儿意味深长地一笑,也紧随其后。
月儿独自立在原地,手里紧捏着那个冰冷的瓷瓶,望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深处缓缓滋生。
……
三日后,大梁行营。
魏哲凝视着手中从咸阳传回的密报,上面详尽记述了月儿与胡亥的那场“偶遇”。
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凛冽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瞬间凝固如铁。侍立在侧的辛胜,只觉呼吸都为之滞涩,如坠冰窟。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公子,仿佛一念之间,便可令天地倾覆,血海滔天。
魏哲缓缓合上密报,将其凑近烛火,点燃。
他静静地看着那卷竹简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赵高……”
“胡亥……”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让辛胜不寒而栗。
“公子,末将愿即刻返回咸阳!”辛胜单膝跪地,悍然请命,已准备好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撕成碎片。
“不必。”
魏哲摇头。他霍然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新生”的大梁城廓。
“疯狗咬了我,我岂能也趴下去,回咬它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辛胜,脸上已恢复了那副冰冷的平静。
“我要它,自己洗干净脖子,送到我的刀下。”
“传令。”
“所有计划,提速。”
“一月之内,我要让‘韩国’二字,从这片地图上,彻底抹去。”
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炽芒。
“然后,回咸阳。”
“我倒要看看,”他一字一顿,声如寒铁,“当我的剑架在他们颈上时,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