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哲的怒火没有化作咆哮,而是凝为一股冰冷的燃料,驱动着庞大的战争机器疯狂加速。
整座大梁行营,都被一团令人窒息的阴云笼罩。每一名士卒都感觉到了,从武安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言语渐稀,寝食骤减,只是终日驻留在帅府的舆图前,目光如炬,反复推演,发号施令。
一道道冰冷而精准的军令自此发出,如催命的符咒般飞往天下各处。
“命辛胜,即刻率三万先锋,携带全部攻城器械,秘密开赴韩国边境,于宜阳一线潜伏待命。”
“命蒙武,整合魏国降军为辅兵,押运粮草,随后跟进。”
“命韩非……”
念到这个名字时,传令官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他看见,武安君的脸上,掠过一丝森然的笑意。
“命韩非,不必再等,即刻动身,出使新郑。”
“告诉他,我只给他十天时间。”
“十日之内,我要看到韩王递上降表,也要看到新郑全城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他这位‘荣归故里’的大英雄。”
传令官心头猛地一颤,他听出了这道命令背后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韩非亲手去践踏他心中仅存的故国情怀。
……
新郑,韩国都城。
这座曾经辉煌的城池,如今已不复当年光彩,城墙斑驳,市井萧条,处处透着日薄西山的衰败之气。
韩王安正在宫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秦国灭魏的速度快得让他心惊胆战。他清楚,下一个,便轮到韩国了。
就在他寝食难安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进来。
“王上!大喜啊!”
相国张开地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秦……秦国派使者来了!”
“使者?”韩王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来下战书的吗?”
“不不不!”张开地连连摆手,“来使是……是韩非!是公子非啊!”
“什么?!”韩王安彻底愣住了。
韩非。那个他曾不屑一顾,甚至刻意排挤的九公子。那个如今在秦国平步青云,已官至廷尉的韩非。
他回来了?
“他……他来做什么?”韩王安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奉秦王之命,前来与王上商议两国永结盟好之事!看在同宗同源的情分上,只要我韩国愿向大秦称臣,秦国便可保我韩国宗庙不绝,社稷永昌!”
张开地激动得语无伦次。
韩王安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救命的曙光。
“快!快宣他进宫!不!寡人要亲自去城门迎接他!”
半个时辰后,新郑城外。
韩非身着秦国使臣的华服,骑在马上,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他身后,是数百名精锐的秦国甲士,肃杀之气与这座衰败的城池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但袖中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陷掌心,刺破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但这痛楚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恭迎公子非回国!”
城门大开,韩王安亲率满朝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场面之隆重,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