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如一场无声的奔丧。
三军缟素,马不卸鞍,人不解甲。
魏哲的帅旗如一柄染血的黑刃,撕裂萧瑟秋风,直指咸阳。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廷尉府死令,备好快马与足料,不敢有分毫耽搁。大军疾行,其速匪夷所思,不似行军,倒像一场仓皇的逃离,又或是一场迫不及待的奔赴——奔赴杀戮。
那股自中军帅帐弥散而出的杀意,凛冽如刀,足以冻结魂魄。三军将士,无人不为之胆寒。
魏哲判若两人。
他粒米不进,唯饮清水;口中再无一言,整个人静默得如一块万载玄冰。
他只是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一遍遍抚摸着怀中侍女的脸颊。
灵儿的生机正飞速流逝。随行的军医束手无策,面对她满身伤痕,唯有沉痛摇头。
“公子,她……撑不过今晚了。”
“滚。”
魏哲只吐出一个字,那军医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魏哲那双曾执掌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无比笨拙,轻柔地为灵儿拭去脸上的血污。他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灼铁烙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灵儿似乎回光返照,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中没有恐惧,亦无怨恨,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她吃力地抬起唯一能动的一根手指,指向咸阳的方向,嘴唇开合,喉间挤出含混的气音。
“小……姐……快……救……”
话音未落,手臂无力垂下,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随之寂灭。
魏哲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就这样抱着灵儿尚有余温的尸身,静坐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凝固。
直到辛胜掀开车帘。
“公子,咸阳到了。”
魏哲没有回头。
“找个干净地方,葬了她。”
“立碑,刻‘魏府忠婢灵儿之墓’。”
“公子……”
“去。”
辛胜默默接过灵儿的尸身,躬身退下。
马车未作片刻停留,径直驶向上林苑。
……
惊鸿台依旧是那片琼楼玉宇,流光溢彩,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死寂所笼罩。
庭院中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侍女与宦官,无人敢抬头。
魏哲如同一道旋风,闯入月儿的卧房。
一股奇异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月儿就躺在床上。
她没有外伤,却瘦得脱了形,往日红润的脸颊苍白如纸。她身着最华贵的丝绸寝衣,一双手却在身上疯狂抓挠,手臂、脖颈乃至脸颊,布满了鲜红的抓痕与大片可怖的红疹。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