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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强占了她(1 / 1)

蓝玉打算在陆铭章面前揭发陆婉儿,然而,谢容却说这个状,她告不得。“如何告不得?”谢容转过头,微弱的火光中,她分辨不清他的神貌。“陆铭章虽是好官,却也是陆婉儿之父,哪有父亲不向着自家女儿的。”接着,他又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如今的陆夫人……也就是陆铭章之妻,原是我的……”他停在这里,没有往下说。蓝玉知道这事,从前在京都谢府,她隐隐听人说过,虽然此事不被放于台面,可管不住下人们的嘴。“我同阿缨原是表兄妹,自小玩在一处,后来两家订下婚契。”谢容语调轻缓,将往事道来。“她娘亲病故,接着她守孝三年,三年孝期满,上京,待到时候,我二人便可完婚,谁知……”蓝玉问出声:“陆婉儿横插进来?”谢容点了点头:“是,陆婉儿从中作梗,迫使我和阿缨不得不解除婚契。”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苦味,“你想想,若是没有陆铭章这个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安敢如此?”“而我谢家势弱,不得不在陆家的强权之下低头,迎娶陆婉儿。”说到这里,谢容眉头蹙起,眼中闪过压抑不住的恨,“之后,陆家将阿缨接进府里,陆铭章……强占了她。”他潦草说了几句,并不打算说太多,这些话早已深印在他的脑海中,每日,他都是这么说服自己。有一段时日,他走不出来,沉入混沌中,白天也如黑夜,一遍遍的悔和恨。为什么要舍弃阿缨,就算陆婉儿对他上心,他分明可以拒阻,却选择了默然接受,不仅默然接受,还给予她近亲的暗示。如果当初他拒绝了陆婉儿,那么现在,他的妻子该是阿缨。那日,在京都陆府的花园,天气晴和,阳光很暖,他立于灌木后,望向对面的水榭。水榭中有一男一女,男子坐着,女子背着身,腰臀抵靠桌沿,她的手背在身后,同男子的手轻轻勾在一处。阳光开始晃眼,坐着的男子仿佛变成了他自己。渐渐地,他脑中出现一个声音。是陆铭章强夺了她,是陆婉儿以势欺压谢家,而他,不过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娶这位陆家千金。是以,不是他抛弃了戴缨,而是无奈之下做出的抉择,他和她皆是强权之下的受害者,渐渐地,臆想取代事实。同样的,戴缨接受陆铭章也非真心,而是走投无路的妥协。她心里深藏之人一直是他这个两小无猜的表兄。蓝玉看着谢容,读不懂他脸上复杂的神色,不只是复杂,看上去甚至有些分裂。“所以,这个状不能告,不仅不能告,还得掩下,万不能让陆铭章知晓。”谢容说道。因为太过气愤,致使气血上涌,从心口冲起,蓝玉扑到床沿,开始呕吐,刚喝下的药,就这么“哗”地全吐了出来。她半边身子伏于榻沿,双手紧紧扣着木栏,她的愤恨只能以此发泄,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谢容将她扶正,拿帕子给她揩拭嘴角,待要起身去桌边倒水。她拉住他,哑着嗓:“爷的意思是,让妾身就这么认了?”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肚腹,眼眶通红,酝酿的恨意被绝望取代。谢容没有说话,安静又沉重地看着她。蓝玉终是垂下了头,声音变了调:“好,妾身认了……”谢容起身,走到桌边,为她倒了茶水,再回身亲自喂她漱口。正喂着水,门外传来人声:“爷,夫人身子有些不适,请您过去一趟。”“知道了。”谢容又安慰了几句蓝玉,起身离开了。在他离开后,蓝玉双手捂脸,就这么坐在床头,一直呆坐到天亮。次日,天蒙蒙亮,冬儿从值房出来,上了台阶,走到房门前,敲响房门,无人应声,于是推门而入。然后潜步走到里间,往榻上看去。衾被揭开,榻上之人蜷坐着,圈成一团,抱着膝,头埋在膝间。“娘子,婢子让厨房煮碗粥来?”冬儿小心翼翼地问道。问过后,没有回答,好一会儿,蓝玉声音闷哑地说道:“出去罢,不必管我。”冬儿作为蓝玉的贴身丫鬟,心里又气又悲,于是劝解道:“娘子身体亏虚,该好好调养才是。”“再怎么调养我这身子也败了,不能有孕,冬儿,我没有活头……”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像从蓝玉的牙缝中挤出,“陆婉儿把我的后路封死,彻彻底底地截断,原来这才是她。”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整个人都哭干了,眼中空空的。“我把你的卖身契给你,你再寻新主,不要跟着我了。”说罢,再次将头埋进膝盖间。冬儿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娘子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不愿让自己再跟着她。可她怎么忍心弃她而去,她侧身坐下,问出声:“娘子准备就这么算了?”之后补了一句,“若是这么轻易死去,这个仇,还怎么报?”不知是不是被“报仇”二字刺中,蓝玉从膝盖间抬起头,讷讷道:“报仇……”“是,报仇,娘子不想报仇?”蓝玉摇了摇头:“报不了,这个仇没法报,这里,是陆家的地盘,那位陆都护是陆婉儿之父,哪有父亲不护女儿,却护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接着讥嘲道,“我算个什么东西,斗得过陆婉儿,她杀我,比蹍死一只蚂蚁更容易。”“凭您自己,自是不行,但有一个人,她可以。”冬儿说道。蓝玉怔了怔,问出声:“谁?”冬儿将衾被给她盖上,在她的背后垫上靠枕,然后抬起眼,直直看过去,郑重道出三个字:“陆夫人。”话音落,蓝玉空洞的眼神渐渐凝聚,问道:“那位……戴娘子?”“是,正是她。”冬儿作为蓝玉的贴身丫鬟并眼线,有关这位戴娘子的事情也曾听说过一二。再加上谢珍那张嘴,每每同陆婉儿争执时,动不动就叫嚷,什么当初若是她表姐嫁进来更好。接着冬儿说道:“陆大人是陆婉儿之父,可这位陆夫人呢,她可不是陆婉儿之母。”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般,让蓝玉精神一振。是了,这位陆夫人不仅不是陆婉儿之母,还同陆婉儿有过节。陆婉儿抢了她的未婚夫婿,她心里必是恨毒了陆婉儿,可以试着找一找她,兴许她能给自己做主。然而,转念一想,又踟蹰起来。“如今她是那位大人的正头娘子,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为着她自家夫君着想,只怕她不愿沾染这个麻烦。”冬儿见娘子眼中才聚起的光,渐渐熄了下去,一咬牙,说道:“娘子若是这般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依婢子看,这个仇就不必报了。”“如今只有这么一个人能替娘子伸张,为何不去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陆夫人点头,愿给娘子一个公道,娘子反而不去争取,在这里期期艾艾,那位可不会对你手软半分。”蓝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冬儿不给她退缩,继续道,“娘子想没想过,兴许陆夫人早就想收拾陆婉儿,就差一个契机,娘子何不将这机会献上?哪怕做她手中刀刃,沾一沾陆婉儿的血也好。”“她若治了陆婉儿,您的仇怨也报了不是?此乃双赢。”蓝玉被此话打动,身上起了热度,心里立时有了主意:“替我梳妆,走一趟陆府。”冬儿的话没错,成与不成她得试试,在这里,她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位陆夫人身上。连谢容这个她一心侍奉的男人,都让她忍,只有这位陆夫人……且去探探她的态度。……因近年关,府里大小事务忙碌,戴缨没个清闲。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又有几名管事找上,于是脚不停歇地去了前厅。待戴缨于上首坐定,其中一位身穿华衣的年长妇人,走上前。此人是内院管事,府中上下称她一声张嬷嬷。“夫人,年下的要紧事,老奴先报个总纲,祭祖的一应供品、香烛,已按旧例单子备齐了七成,新鲜三牲要过些时才能到位。”“府内各院的新窗纸、门神、桃符、春联皆已备下,今明两日便能发放下去。”“年夜宴的菜单拟了草稿,夫人过目后,老奴便去定下食材,各房主子、得脸仆役的新衣料子,还有赏封的新钱,也已准备。”张嬷嬷说罢,给身旁的丫头睇了眼色,小丫鬟举着红绒托盘上前,上面是来年各房各院的衣料,待拟定。只听她接着说道:“老夫人那边的衣料,仍照旧例,祥云纹的缂丝,二姑娘的西院是云锦,大爷和三爷……”戴缨抬手止住,将红绒托盘上的衣料看了看,又翻看往年的册子,说道:“依旧例便可,二姑娘和三爷那边可有别的交代?”管事娘子回道:“三爷那边没别的嘱咐,二姑娘倒是另外说了,今年想要一匹月绢纱,想是春日里做几件好看的裙衫。”“先让她看看库房的衣料,有没有喜欢的,若实在喜欢月纱,待开春了,采买些,再给她裁剪春衫。”“是。”管事娘子应下,又将账目呈上。戴缨接过快速翻看,点头道:“你先去办罢,祭祖之事盯紧些。”张嬷嬷退到一边,接着又是外院管事上前,双手执托,木托子里是几摞拜帖和礼单。“夫人,这是近日收到的各处拜帖和年礼,有北境各州官员家眷的,有邻近州郡官员的,还有……京都几位旧交府上,也托人送了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