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镇北侯,诸位大人,承蒙长公主殿下错爱,命下官出题。”
“下官才疏学浅,本不敢在陛下与中原各位饱学之士面前班门弄斧。”
“然既为镇北侯新婚之喜助兴,兼有两国文华交流之美意,下官便斗胆,以我辈读书人最重之礼为题,请教侯爷一二。”
“礼”之一字出口,不少大乾官员,尤其是礼部尚书朱文成及其下属,以及翰林院诸人,皆微微颔首。
此为题中应有之义,既符合沈墨的官职身份,又契合婚礼场合。
且“礼”乃儒家核心,包罗万象,看似平常,实则深广,极易设问。
沈墨略作沉吟,仿佛在字斟句酌,随即缓缓道:“《礼记·昏义》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又云:‘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此乃我中原共遵之婚礼大义。”
他先引经据典,奠定基调,显示自己并非信口开河。
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吴承安,提出了他的问题:
“然,礼虽有大经,亦需权变,需合时宜。”
“下官曾读史,见古时婚礼,有‘六礼’之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程序繁复,以示郑重。”
“而至本朝,虽大体承古制,然民间官场,或因时、因地、因势,常有简省变通之处。”
沈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光芒:“下官的问题是:镇北侯您今日大婚,贵为侯爵,陛下亲临主婚,荣耀无两。”
“敢问侯爷,在您看来,于当今时势之下,婚礼之‘礼’,其核心要义究竟何在?”
“是恪守古制所有仪节细节更为重要,还是把握‘敬慎重正’之精神内核,使其顺应时势、合乎人情更为关键?”
“若二者偶有难以两全之时,当以何者为先?请侯爷以今日自身婚礼为例,略陈高见。”
此题一出,厅堂之内,先是片刻寂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混杂着惊讶与赞叹的议论声。
此题妙啊!
首先,它紧扣“礼”与“婚礼”,完全切合场合与出题人身份,毫无刁难之嫌,显得极为正大光明。
其次,它并非简单的记忆性考察,而是上升到了“义理辨析”与“现实应用”的层面。
要求答题者不仅熟知经典,更要有自己的见解与思辨能力,这恰恰是区分死读书与真才学的关键。
再者,题目巧妙地将吴承安本人置于问题中心,使他无法回避。
必须结合自身实际作答,增加了问题的针对性与难度。
同时,问题涉及“古制”与“时宜”、“形式”与“精神”的辩证关系。
这本就是儒家礼学中历来争论不休的命题,极易引发深入讨论,也极易暴露出答题者思想的深度与广度。
“沈郎中此题,出得颇为高明啊!”
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捻须低声对同僚道:“不落窠臼,直指礼学精髓,且贴合实际,非寻常腐儒可拟。”
“确实,此题看似平和,实则颇见功力。”
“既要引经据典,又需有自己的见解,还要能自圆其说,分寸拿捏极难。”另一位官员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