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安那番将婚礼之礼拔高到“安邦定国”层面的宏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激起的不仅是赞誉的涟漪,更是彻底颠覆了武菱华预期的惊涛。
她端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矜持笑容如同风干的釉彩,僵硬地挂在嘴角,内里却已寸寸龟裂。
手中那只精美的琉璃杯,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抵心扉,却无法冷却她胸中翻腾的羞恼与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挫败感。
她眼睁睁看着大乾的兵部尚书唐尽忠、侍郎蒋正阳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
听着工部尚书韩永福等人洪亮的附和,甚至察觉到连一些原本可能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文官。
也在吴承安那番结合了政治高度与家国情怀的论述面前,露出了深思或认可的神色。
满堂的喝彩与赞叹,此刻在她耳中,不啻于对她的计划、她的判断、乃至她所代表的大坤王朝文华底蕴最响亮的嘲讽。
“反客为主……好一个反客为主!”
武菱华心中咬牙,凤目深处寒芒如冰锥。
她精心设局,本欲借文事打压吴承安的气焰,扫其颜面,至少让他在帝后与百官面前显露出武夫的短处,以此稍挽谈判颓势。
却不料,对方不仅轻松接招。
更顺势攀援,将一场关于古礼与时宜的学理辨析,硬生生扭转成了颂扬君恩、申明国策、凝聚人心的政治宣言!
这一下,非但没让吴承安出丑,反而让他借题发挥,将自己的威望与格局又拔高了一层,更让大乾皇帝龙颜大悦,群臣叹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答题了,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而她,已经先失一城。
沈墨那道原本在她看来颇为精妙的“礼”之问,如今成了吴承安搭建彰显自身高度的阶梯。
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已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让吴承安继续发挥。
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吴承安答毕之后,并未就此罢休。
他姿态从容地接受着众人的赞誉,目光却再次投向了她这边。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胜利者的审视,仿佛在问:
“长公主殿下,此题已毕,可还满意?若有兴致,不妨继续?”
这无声的询问,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武菱华感到刺痛。
她深知,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吴承安完美解答了沈墨的题目,在众人眼中已是高出一筹。
如果此刻她退缩,就此打住,那便等于默认了大坤使团在此番“文华切磋”中落了下风,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大坤自认文采不如大乾。
对于心高气傲、将国格尊严视若生命的武菱华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接受的屈辱!
她奉皇兄之命出使,代表的是大坤的国体与颜面,岂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宿敌大乾的朝堂婚宴上,主动示弱认输?
绝不能!
这场由她挑起的游戏,必须继续下去,而且,必须扳回一城!
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均势,为了不坠大坤的声望,她也必须接招。
心念电转间,武菱华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重新活络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明媚与……刻意的从容。
她轻轻放下酒杯,玉指在光滑的杯壁上划过,发出细微的轻响,吸引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