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果然见识不凡，一番宏论，令人耳目一新。”
武菱华的声音响起，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婉，多了一丝属于长公主的清冷与锐利。
“沈郎中之题，本为抛砖引玉，能引出侯爷如此深彻之见，倒也不枉了。”
她先是将沈墨的题目定性为“抛砖引玉”，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己方“出题被破”的尴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随即，她抬眼，迎向吴承安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侯爷兴致颇高，并未尽兴，既如此，本宫岂能扫了侯爷与诸位大人的雅兴？”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身侧一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的副使黄和正身上。
黄和正心中正为沈墨出师不利而懊恼，更担忧接下来如何收场，忽见长公主目光扫来，心头不由一紧。
“黄大人。”
武菱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你身为礼部尚书，亦是饱学之士。”
“既然镇北侯对礼之见解已然如此深邃高远，寻常辨析恐难再激起新意……”
她刻意顿了顿，眼波流转，似是随意，实则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不如，你便换个方向，另出一题，请教一下侯爷其他方面的学识？”
“也好让我等，再多领略一番镇北侯的渊博。”
这番话，表面上是让黄和正换题，实则是明确的指令和提醒。
第一，别再揪着“礼”不放了，吴承安已经在这个话题上建立了优势，再纠缠就是自找没趣。
第二，要出“其他方面”的题目，意味着要跳出吴承安可能擅长或已有准备的范畴。
第三，“渊博”二字，看似夸赞，实则是将更高的期待和更重的考校压力，无声地加在了吴承安身上。
你不是能言善辩吗？
那就看看你在其他领域是否真的“渊博”！
黄和正何等人物，宦海沉浮多年，又是专司外交礼仪的干员，岂能听不出长公主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他必须出一题，而且必须是一道足够分量、足够刁钻、最好能直击吴承安知识盲区或短板的题目。
务求扳回局面，至少也要制造足够的麻烦，不能让对方再如此轻松过关。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黄和正肩上。
他比沈墨更清楚这场“文试”已不仅仅是学问切磋，更是两国角力、颜面之争的延伸。
长公主将如此重担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不容有失的命令。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自己平生所学、所闻、所知的各类难题快速过筛。
经学？
对方刚才展现了出色的义理思辨能力，且容易落入大乾官员熟悉的领域，风险大。
诗词？
固然可出极偏极险之题，但在皇帝面前，若显得过于刁钻古怪，有失使者气度。
且万一对方恰好知晓……史籍典故？此道最是浩渺，也最能考验功底，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