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秋夜的微凉,似乎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与郁愤都强行压下。
当她再次抬起眼帘时,脸上所有外露的震惊、不甘、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重新覆上了一层属于长公主的、无可挑剔的矜持与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终究难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黯淡。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优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硬与纠结从未发生过。
她先是对着御座上的赵真与孟星月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无可指摘,随后,转向吴承安。
“镇北侯过谦了。”
武菱华的声音响起,清越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灵动与机锋,多了一丝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镇北侯方才两番高论,引经据典,纵贯古今,思虑深远,直指国本,令本宫叹为观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最终清晰地说道:
“本宫先前提议,本为婚宴添趣,亦有请教之心。”
“如今得闻镇北侯宏论,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镇北侯文武兼资,见识卓绝,确非寻常可比,本宫……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四字,她说得清晰而缓慢,如同玉石相击。
虽带着不甘的余韵,却也掷地有声,算是以一种不失尊严的方式,公开承认了此番较量的结果。
言毕,她不再看吴承安,而是转向身后的侍女。
侍女会意,立刻为她斟满了一杯酒。
武菱华双手捧起那杯琥珀色的琼浆,举至齐眉,面向吴承安,也面向满堂宾客,朗声道:
“今日得聆高论,实乃幸事。”
“本宫谨以此杯,一贺镇北侯新婚之喜,二敬镇北侯才学韬略。”
“愿……两国之间,亦能多有如此坦诚交流之机。”
说罢,她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间,仿佛也灼烧着她内心的某处。
饮毕,她将空杯示意,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只是那笑意终究未及眼底。
她试图以此举,将这场充满火药味的文试较量,重新拉回到婚宴助兴、两国交流的框架内。
用主动敬酒、坦然认输的姿态,来展现大坤长公主的气度,以期就此揭过此。
武菱华那杯带着屈辱与无奈、试图为这场风波画上句号的酒刚刚饮尽,。
空杯尚未离手,她甚至未能来得及重新落座,将那一丝强撑的淡然姿态完全稳固下来。
吴承安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刚刚稍缓的气氛中。
“长公主殿下海量,承安谢过。”
吴承安对着武菱华举杯示意,也饮了半杯,礼仪周全。
然而,他放下酒杯,目光却并未从坤国使团的方向移开。
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明亮,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里,悄然染上了一丝锐利如出鞘寒锋的意味。
“殿下方才言道,提议考校,是为婚宴添趣助兴,亦有交流请教之心。”
吴承安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骤然再次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殿下诚意,本侯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