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模糊焦点,将问题归结为“细节”与“本义”的权衡,强调“和安”是最终目的。
而对“天时”与“时势”冲突时具体孰先孰后,则含糊地以“不失大体”、“权宜变通”搪塞过去。
既没有明确承认“时势”压倒“天时”,也没有完全否定“时势”的重要性。
更巧妙地回避了直接以坤国此次行动为例进行深入剖析,只是笼统地提到了“考虑实际情势”和“共同愿景”。
说完这番话,沈墨仿佛虚脱了一般,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垂首而立,不敢去看武菱华的脸色,也不敢去迎接吴承安可能投来的、更加犀利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答案绝谈不上精彩,更不可能让那些存心看笑话的大乾官员满意,甚至可能被讥讽为“首鼠两端”、“含糊其辞”。
但他确实尽力了,在不可能给出完美答案的绝境中,他给出了一个至少能维持表面逻辑、不至于立即引发更大抨击的回答。
这或许,已经是他在如此重压之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厅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着他的回答,等待着吴承安,或者其他人,接下来的反应。
沈墨那番充满了“中庸”色彩、竭力在“天时古制”与“时势变通”之间寻找平衡、却终究难掩窘迫与含糊的回答余音刚落。
厅堂内便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寂静。
许多大乾官员,尤其是那些心思敏锐、熟知政务者,脸上已露出了然甚至略带讥诮的神色。
沈墨的答案,看似面面俱到,实则避重就轻。
对于吴承安那直指邦交现实核心的尖锐问题,并未给出清晰有力的剖析,更未敢真正“以贵国为例”进行深入剖白。
只是用“不失大体”、“权宜变通”、“求和安”等大而化之的词语搪塞过去。
这在明眼人看来,无异于一种理论上的退缩与闪避。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即将酝酿出质疑或低声议论的暗流时,坤国使团的主位上,武菱华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平静不知何时已悄然消融,重新绽放出一种矜持而雍容的笑意。
仿佛沈墨刚才给出的是一个多么精彩绝伦、无可指摘的答案。
她轻轻抚掌,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长公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肯定意味。
“沈郎中所言,甚为精当!”
武菱华的声音响起,清越而充满赞许,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不失礼之大体,审时度势,务求和安之实效——此数语,可谓深得礼学精髓,亦契合邦交务实之道!”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自己身后一众面露紧张之色的坤国使臣,提高了声调,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清她的论断:
“礼之为用,岂在拘泥一字一句、一时一节?其根本,便在敬慎、重正、求和安!”
“沈郎中能于镇北侯精妙诘问之下,紧扣此根本要义,辨析天时与时势之关联,”
“并阐明我大坤此番秉持‘遵常经、顺变通’之原则,寻求‘平衡之道’。”
“此番见解,条理分明,立足根本,实为我使团此番应对之要旨!本宫以为,答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