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安这番话,如连珠炮发,又似庖丁解牛,彻底撕碎了沈墨那番中庸调和论述的虚假平衡。
他将理论拉回现实,用大坤自身前后矛盾的行为作为论据,犀利地指出。
大坤的礼是选择性的,是服务于其武力威慑的。
其所谓的审时度势、权宜变通,不过是根据武力优势是否在手而随时调整的说辞。
其口中的和安,在拥有武力优势时便抛诸脑后,在武力受挫时又拿出来当作挡箭牌。
这是赤裸裸的强权即公理逻辑,与儒家所倡导的、具有普世道德价值的“礼”之精神背道而驰!
这已不仅仅是学问切磋,而是上升到外交原则、国家信誉与道德立场的严厉质询!
沈墨被这一连串直指核心、无可辩驳的质问震得心神俱颤。
原本因长公主夸赞而勉强恢复的一丝血色再次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那些“中庸”、“调和”、“平衡”的言辞。
在吴承安结合现实的犀利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虚伪可笑!
武菱华脸上的矜持笑容彻底僵死,仿佛一张精心描绘却陡然碎裂的面具。
吴承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她和大坤使团的脸上。
他不仅彻底驳倒了沈墨的理论,更将大坤此番行动中那难以启齿的“恃强”本质与如今“势弱”却仍想维持体面的窘迫,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能感觉到身后黄和正等人投来的充满了恐慌与无地自容的目光。
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大乾百官席位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嘲弄、鄙夷与畅快淋漓的快意!
一些年轻气盛的大乾官员已经忍不住低声嗤笑起来,更有人毫不掩饰地高声议论:“吴侯爷问得好!句句诛心!”
“可不是吗?一边大军压境,一边空谈和安之礼,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沈郎中这审时度势,原来审的是自己有没有打赢的时势啊!”
“长公主殿下,这礼之大体,究竟是刀剑,还是文章?”
哄笑声、议论声渐渐响起,虽然还不算震耳欲聋,却足以让坤国使团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坐针毡,羞愤欲死。
就在这坤国使团集体陷入无比难堪的沉默与羞耻,武菱华脸色铁青、几乎要捏碎手中酒杯的刹那。
御座之上,一直静观这场唇枪舌剑的皇帝赵真,终于再次开口。
他没有看狼狈不堪的沈墨,也没有看羞愤交加的武菱华,而是将目光投向场中锋芒毕露、却又始终保持着从容气度的吴承安。
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极其欣慰与赞赏的笑容,那笑声朗朗,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哈哈哈哈哈!好!吴卿此言,真乃振聋发聩,正气凛然!”
赵真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