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侍郎所言,确有不周之处,侯爷之见,亦……发人深省。”
她先是勉强承认了己方的不周与对方的发人深省,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然,”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疲惫与不适:
“许是连日和谈,加之厅内人多气闷,本宫忽感有些头晕目眩,心绪亦颇为烦乱,恐难继续在此久坐欢宴,以免失仪。”
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歉然的、带着病容的苦笑,望向赵真:
“故此,本宫恳请陛下恩准,容本宫暂且告退,返回驿馆稍事歇息。”
“今日镇北侯大喜,未能尽兴同乐,实乃憾事,还望陛下与侯爷海涵。”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身体不适,请求离场。
在对方取得压倒性胜利、己方理屈词穷、颜面扫地的当口,以身体原因退场,是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避免局面进一步恶化的唯一选择,尽管这选择本身也透着狼狈与无奈。
皇帝赵真高坐御座,将武菱华强忍屈辱、脸色苍白请辞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中此刻正是快意无比。
吴承安今日的表现,不仅完美捍卫了大乾的国格与尊严,挫败了坤国使团借婚宴发难的图谋。
更在文武百官乃至外国使节面前,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大乾新生代栋梁的才华、胆略与忠诚。
这比任何战场捷报都更让他感到振奋与欣慰。
对于武菱华的请辞,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既然对方已经认输服软,再强留也无意义,反而显得大乾不够大度。
“长公主既然凤体不适,自当以玉体为重。”
赵真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日婚宴喧闹,确易使人疲惫,卿且安心回驿馆将息,朕会遣太医前往诊视。”
“至于未尽之欢,来日方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北疆和议之事,关乎两国黎庶,朕亦望贵国能审慎思之,拿出真正之诚意。”
“待公主玉体康健,你我两国再从容商议不迟。”
这番话,既表达了关切,又绵里藏针。
再次点明了诚意的关键,算是为今日这场意外的交锋,做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不失风度的总结。
“谢陛下体恤。”
武菱华深深一礼,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吴承安一眼,转身便走。
步履看似依旧从容,但那微微急促的裙裾摆动与略显僵直的背脊,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仓皇与急切。
黄和正、沈墨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朝着御座方向匆匆行礼。
随后便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紧跟着武菱华,在一片寂静与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迅速离开了这让他们倍感煎熬的喜宴大厅。
自家公主都走了,他们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何况今日被吴承安连赢两局,他们颜面尽失,哪里还敢继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