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安那番深刻的反驳,如同最后也是最重的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武菱华试图强行闭合的体面盖子上。
将其砸得粉碎,也彻底击垮了黄和正乃至整个坤国使团最后一点强撑的防御。
厅堂内那死寂的气氛,仿佛凝成了实质的寒冰,冻得坤国使团众人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武菱华僵立在原地,手中那杯原本欲用来邀饮、企图缓和气氛的酒杯,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张精心维持着长公主威仪的面孔,正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不可控制地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吴承安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骄傲的心上烙下屈辱的印记。
他不仅驳倒了黄和正苍白的辩解,更是在质问“长公主殿下,再思之”!
这无异于将她也拖入了这场言辞的审判席,要求她对大坤前后矛盾、唯力是视的行为逻辑,给出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交代。
她能说什么?
继续强调“大喜之日不宜争论”?
在吴承安已将问题提升到“邦交原则”、“公理诚意”的高度后,这种借口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强行辩解?
在事实与逻辑都已被对方彻底碾压的情况下,任何徒劳的挣扎只会带来更甚的羞辱。
沉默以对?
那便等于默认了对方所有的指控。
更让她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御座之上,皇帝赵真虽然依旧保持着帝王的雍容姿态。
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眼中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清楚地表明,他不仅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早已预料到吴承安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大乾群臣席位上,那一道道先前还只是戏谑、此刻已变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胜利者优越感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仿佛能听到那些未曾出口的讥嘲:“看啊,大坤的长公主,也不过如此。”
“理屈词穷,便要借故逃了吗?”
“什么国格尊严,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无边的羞愤如同毒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贵为长公主,自幼备受尊崇,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近乎剥皮拆骨般的难堪?
尤其这难堪还是她主动挑衅、却一败涂地所招致的。
继续留在这里的每一瞬,都是一种酷刑。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之后。
武菱华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的屈辱与冰冷的空气一同吸入,再转化为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的力量。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杯始终未饮的酒,动作僵硬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仪态。
她没有再看吴承安,也没有去看面如死灰的黄和正和沈墨。
而是将目光投向御座,微微欠身,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与沙哑:
“大乾皇帝陛下,娘娘。”
她开口道,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镇北侯才思敏捷,言辞犀利,本宫……今日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