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从容、实则紧绷的笑容。
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黄和正,带着一丝严厉的制止意味,随即转向御座方向,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
“镇北侯!”
武菱华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明朗,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黄大人既已答毕,虽言辞或有未尽之处,然其心可鉴,此题,便算过了吧。”
她不等吴承安或任何人反应,语速加快,将话题强行引开:
“今日乃是镇北侯与夫人大喜之日,陛下与皇后娘娘亲临,满朝文武、洛阳名流齐聚一堂,本为庆贺佳偶天成,共享太平之乐。”
“方才些许言语切磋,虽添雅趣,然若过于执着,反复诘辩。”
“反倒可能偏离了这良辰吉日的本意,耽误了诸位大人饮酒品肴、互道祝贺的兴致。”
她环视四周,尤其看向大乾官员席位,脸上那丝笑容努力维持着:
“不若,便依黄大人所言,将邦交细务,留待日后正式场合,从容商议。”
“今日,便让我等共举杯,畅饮佳酿,同贺侯爷大婚之喜,如何?”
这番话,武菱华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硬生生地将此题作罢、回归喜庆的结论抛了出来。
她试图利用婚宴主人、皇帝在场、宾客兴致等多重因素,制造一种大家应该给面子、适可而止的舆论压力。
以期能迫使吴承安和大乾一方接受这个提议,让这场让她和大坤使团无比难堪的文试就此画上句号。
她甚至已经微微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做出了邀饮的姿态。
然而,吴承安显然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台阶,更不打算让此事就此轻轻揭过。
就在武菱华话音落下,一些圆滑的大乾官员或许正考虑着是否该顺势附和、给皇帝和婚礼主人一个面子时,吴承安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脸上非但没有被打断或被劝和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种仿佛早有所料的、带着些许惋惜与坚持的沉静神色。
他没有去看武菱华举起的酒杯,也没有立刻回应她关于饮酒作乐的提议。
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刚刚因为长公主出面解围而勉强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抬头的黄和正。
“长公主殿下爱护下属、顾全大局之心,承安感佩。”
吴承安先是对武菱华微微拱手,礼节无可挑剔,语气也显得十分平和。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响起,瞬间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然,承安以为,学问之道,贵在求真,邦交之议,重在明理。”
“方才黄大人所言,承安仔细听了,心中确有一些不同的浅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若是因大喜之日便含糊而过,恐非待客以诚之道,亦非切磋学问之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又落回黄和正身上,语气渐渐变得严肃:
“黄大人将贵国陈兵十万于我关外,称作历年积弊所致、军事摩擦。”
“本侯斗胆请教,自古以来,可有将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意图破关南下图谋,轻描淡写为积弊、摩擦之理?”
“此非边境小规模冲突,乃是一国对另一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严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