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等行径可被轻易归入积弊、常情,则天下公理何在?”
“弱肉强食,岂非成了邦交常态?”
“黄大人又以军国大事,非文吏可决、需通盘考量为由,回避撤兵示诚之问。”
“承安再问,贵国兴兵而来之时,可曾觉得此非军国大事?”
“可曾不需通盘考量?何以兴兵之时,雷厉风行,势在必得。”
“待到受挫,需展现诚意之时,便成了不可轻率、非可妄断?”
“这前后标准不一,取舍全凭己利,便是黄大人所言之邦交诚意吗?”
吴承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更敲打在黄和正和武菱华那已然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黄和正话语中偷换概念、双标对待的本质。
“至于言及言辞交锋无益于实质和解!”
吴承安最后直视武菱华,目光坦然:“本侯以为,此言大谬!”
“今日之言辞交锋,辩明的正是实质和解之前提与基础!”
“若连兴兵是胁迫而非常情、撤兵是诚意而非施舍这样最基本的道理都无法达成共识。”
“若一方始终试图以虚言矫饰掩盖真实意图,那么所谓的正式渠道、徐徐图之……”
“也不过是拖延时日、以待再起的缓兵之计,何来实质和解可言?”
他斩钉截铁地总结道:“真正的善意与耐心,当始于直面事实,恪守公理,言行一致!”
“而非在理屈词穷时,便以大喜之日、莫误欢宴为由,将关乎两国生民安危、边境久安的核心原则性问题,轻轻搁置,糊弄过去!”
“此非和解之道,实乃避重就轻、缺乏诚意之举!”
“本侯愚钝,敢请黄大人、长公主殿下,再思之!”
这一番反驳,比之前更加系统、更加深刻。
吴承安不仅逐条批驳了黄和正的托词,更从根本上质疑了大坤使团所谓诚意的真实性。
将其行为逻辑定义为机会主义的双重标准与缓兵之计,并严正指出,在原则问题上含糊其辞,本身就是最大的无诚意。
武菱华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消失。
吴承安这番话,如同最冰冷的审判,将她最后一点试图挽回局面的努力也彻底击碎。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强烈的羞辱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黄和正则已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连与吴承安目光对视的勇气都已丧失。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对吴承安这番铿锵言论的震撼,以及对坤国使团那无法掩饰的狼狈与理亏的无声宣判。
皇帝赵真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微微颔首。
这场婚宴上的文试与外交交锋,胜负已再无任何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