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行字,马肃的目光来回扫了两遍。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脸上那鏖战一夜的凝重与疲惫,如同被晨风拂去的薄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抹清晰而冷冽的满意之色,自他眼底深处漾开,缓缓爬上唇角,最终化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却寒意森然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下去领赏休息。
然后,他转过身,缓步走到鼓楼边缘的垛口前,双手撑在冰冷粗糙的墙砖上,极目远眺。
关外,坤军大营的火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有些黯淡凌乱。
昨夜的狂攻已然偃旗息鼓,只余下零星的无力的箭矢还在抛射,更多的是收拢伤员、拖回尸体、重整队形的混乱景象。
持续的高强度攻坚无果,显然已极大挫伤了他们的士气与力量。
马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黎明前的薄雾与混乱,直接落在了那中军大营深处,看到了那位刚愎自负的镇南亲王武镇南。
他仿佛能想象到,当这名败军之将,在不久之后接到那支被他寄予厚望、企图扭转战局的奇兵。
竟在黑松岭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噩耗时,会是何等震怒、何等惊骇、又何等绝望的表情。
“呵……”
马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笑,那笑声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中几乎瞬间消散,却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笃定。
“武镇南……此刻,想必还在盼着他那支奇兵的好消息吧?”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那片正迅速被晨曦染成青白、继而透出淡金色的天空。
一夜血战,守住了雄关。
一夜埋伏,吞掉了奇兵。
攻守之势,已然明朗。
“本将真是……颇为期待啊。”
马瑟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即将到来的白日宣告。
“期待你得知三千精锐尽丧黑松岭时,那脸上的精彩神色。是继续头铁,押上所有本钱再来碰个头破血流?”
“还是……识时务些,趁早思量退路?”
晨光渐炽,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也照亮了关城上下狼藉却依旧巍然的景象。
马肃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如水的统帅威严。
但他知道,这场围绕居庸关的攻防战,胜负的天平,已随着黑松岭那场干脆利落的歼灭战,悄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接下来要看的,就是那位输红了眼的坤国亲王,究竟会做出怎样愚蠢或无奈的选择了。
而无论哪种选择,等待他的,都不会是好结果。
残阳如血,黏稠地泼洒在硌石原上。
风卷着硝烟与砂砾,掠过倒伏的旗杆、散落的断刃,还有那些已然冰冷僵硬的身躯。
武镇南站在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甲胄上的血污在斜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正凝神部署着下一轮进攻的序列,手指在地形图的几处隘口重重敲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一步都关乎更多儿郎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骑绝尘而来,马蹄踏碎死寂,直冲到高台之下。
马上的斥候几乎是滚落下来的,满脸烟尘被汗水冲出沟壑,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他扑跪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几次张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整个高台上下,所有将领、亲兵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他身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灼热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