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镇南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斥候终于喘过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恐惧:
“报王爷!左翼三千骠骑营……在落鹰涧……中了埋伏!”
“领军王副将他……他贪功冒进,未等中军号令便率先冲入谷道。”
“敌军早有准备,滚木礌石箭雨如蝗,谷道两头被堵死,兄弟们……兄弟们无处可退,被……被全数……”
“全数如何?”
武镇南向前踏了一步,靴底摩擦着粗砺的石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军……覆没……”斥候说完这四个字,几乎瘫软在地。
“轰”的一声,武镇南只觉得一股炽热暴烈的血气猛地冲上天灵盖,眼前刹那间一片赤红。
三千骠骑营!
那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快刀,是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百战老卒,是他预留决定胜负的雷霆一击!
竟然……竟然因为一将之过,葬送在一条狭窄的涧道之中?
“王崇义!竖子!匹夫!无能蠢材!”
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炸响在黄昏的原野上。
武镇南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在一旁的木制栏杆上,“咔嚓”一声巨响,栏杆应声断裂。
他胸膛急剧起伏,怒骂如狂风暴雨,每一句都淬着刻骨的痛恨与悔意:
“本王千叮万嘱,令他侧翼策应,伺机而动!他将我的军令当作耳边风吗?”
“三千条性命!三千个家中盼归的儿郎!就葬送在他的刚愎自用里!本王……本王恨不能生啖其肉!”
周围的将领们噤若寒蝉,垂首不敢直视主帅喷火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武镇南粗重的喘息和旗帜在风中猎猎的呜咽。
他知道王崇义,勇猛有余,沉稳不足,曾因其悍勇提拔至副将,却终究未能磨去那致命的骄躁。
此刻,那骄躁的代价,是三千具冰冷的尸体,是可能倾覆的战局。
然而,就在这怒焰焚烧五脏六腑的巅峰,另一股寒意,却像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锈味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西边那轮正急速坠落的红日,以及红日下,敌军壁垒后隐约飘扬的旌旗。
怒火宣泄之后,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如同硌石原上嶙峋的石头,硌在了他的眼前,心间。
下一步,该如何?
继续进攻?
左翼已失,精心布置的战术链条骤然断裂。
敌军刚获大胜,士气正炽,且必然防备更严。
手中剩下的兵马,疲惫已极,强攻那道因鲜血浇灌而更显森严的壁垒,无异于驱赶儿郎们投入一座绞肉机。
即便拼死拿下,代价将是难以想象的惨重,甚至可能动摇根基。
陛下在朝中的期待,天下人的目光,身后万千家庭的托付。
他武镇南赌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