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后退,不追(1 / 2)

武镇南手指着每一个人,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迸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与决绝:

“军国大事,岂容尔等再三置喙?利弊得失,本王岂不知晓?”

“但此刻,已无万全之策,唯有两害相权!继续在此纠缠,只有死路一条!传本王军令——”

他环视四周,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溅:

“即刻拔营!违令者,斩!”

“本王”二字,他刻意加重,如同王旗的标杆,重重插在了这纷乱的营盘中心。

这不再是与部将商议的统帅,而是代表帝国意志、执掌生杀予夺的藩王。

一切争议,一切不甘,在这两个字面前,都必须彻底闭嘴。

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隐约的马嘶。

将领们终于彻底沉默了,脸上的激愤褪去,只剩下苍白的肃穆与服从。

他们深深低下头,抱拳,齐声道:“末将……遵命!”

命令如冰冷的潮水般迅速传遍营寨。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压抑的口令和急促却尽量放轻的动作。

火把被逐一熄灭,营帐被迅速拆除,车马辎重开始集结。

无数士兵沉默着执行命令,他们脸上带着困惑、疲惫,以及一丝终于要离开这死亡之地的茫然解脱。

黑暗如同巨大的帷幕,掩盖了这支庞大军队撤退的痕迹,也掩盖了主帅武镇南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沉重与孤寂。

他独立在高台,望着下方如蚁群般蠕动撤退的大军,望着远处敌军营垒方向那片吞噬了他三千精锐的黑暗。

撤退,是存续实力的不得已,也是吞咽下的巨大苦果。

王崇义的首级、三千子弟的冤魂、朝中的物议、未来的战局……

千钧重担,并未因这声“退兵”的怒吼而减轻分毫,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肩头,压向了那百里之外未知的宿命。

夜,更深了。

硌石原上,只余下空旷的风,以及风中隐隐的、血腥与尘埃的味道。

居庸关内,灯火通明,与关外那片吞噬了光与血的深沉黑暗截然不同。

城墙上的火把将垛口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后又骤然松弛的奇异气氛。

箭楼之中,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边塞深夜的寒意。

“马将军!大喜!”

岳鹏举几乎是撞开半掩的木门闯了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夜巡的霜气,脸上却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双目在火光下灼灼发亮。

“哨塔瞭望看得分明,硌石原方向,武镇南的大营火把正在成片熄灭,人马调动迹象杂乱,是拔营撤退无疑!”

“看那动静,撤得甚急!”

他几步跨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武镇南大营的位置,又迅速向北划去。

“末将请令,率轻骑出关追击!敌人士气新挫,仓皇退兵,正是衔尾痛击的良机!”

“若能斩获武镇南的中军,或至少截下其殿后部队,必能令大坤北境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