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武道之始,如农人垦荒,匠人琢玉。初时筋骨柔弱,气血未凝,必以朝夕淬砺,使皮膜如革,筋骨似铁。或负山而行,或击水而立,呼吸吐纳间,引五谷精微贯于四体。此阶也,犹稚童学步,步步生根,待得丹田温养,气如滚珠,方知肉身之内自有乾坤。所谓“千锤百炼始见金”,非是虚言。
然蛮力终有尽时,古之先贤观虎豹扑咬,摹蛇鹤相搏,遂有拳掌腿爪之形。师徒相授,口传心授,非独传其形,更传其神。一记崩拳藏山河崩裂之意,半式云手含流云卷舒之妙。习武至此,方知前人千百年搏杀所悟,尽在方寸招式之间。此谓“薪尽火传”,武脉不绝如缕。
及至武艺纯熟,忽觉天地万物皆可为师。观山岳巍峨而拳势浑厚,察流水蜿蜒而身法绵长,闻惊雷炸响而劲力暴烈。是时也,武者坐忘于青崖之间,神游太虚,忽见晨露坠叶而悟劲之轻重,夜观星移而明步之进退。非是摹其形,实乃会其神,此之谓“天人交感”。
若夫臻至化境,方知所谓武道通神者,非叩首祈求外力。昔时炼筋熬骨,今成不坏金身;昔日师传古法,今化无招之招;往昔师法天地,今觉天地即在吾身。一拳既出,非拳也,乃是心念所凝;一步踏下,非步也,实为意志所向。至此方悟:神明不在九天外,一点灵光即真宰。武至极处,人即是道,道即是人。
星罗大酒店的豪华客房内,司徒玄十分满意自己的文采,转过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原恩夜辉,露出好为人师的笑容,道:“这便是习武一途。可有所悟?”
原恩夜辉懵逼地摇摇头。
她那双黑眸里满是茫然,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白皙得近乎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的困惑。
司徒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等了足足三息,原恩夜辉还是那副表情,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双腿并拢坐在羊绒地毯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乖巧的幼兽,却是一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幼兽。
“没听懂?”司徒玄问。
原恩夜辉诚实地点头。
司徒玄深吸一口气。
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教徒弟。原本想搞点逼格,用古文阐述武道真意,让原恩夜辉惊为天人、顶礼膜拜,结果——她是个古文文盲。
一身准备,全无用功。
司徒玄胸口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他张了张嘴,想训斥两句,可看着原恩夜辉那双干净纯粹的清澈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恩夜辉能知道什么呢?
原恩家族因为她的身世,本身就不大待见她。她在家族里受尽冷眼,连嫡系子弟该有的资源都拿不全,更别提什么古文典籍教育。后来进了史莱克学院,那地方确实牛,培养魂师确实有一套,可要说古代文化——往上数两万年,斗罗大陆也没有啥古代文化。
这方天地,魂师为尊。谁特么没事研究文言文?
司徒玄想明白这一点,那股气也就散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简单的说,就是习武一道,注重肉身、技艺、感悟和心境四项。这四项并非是爬阶梯一般层层叠叠地往上,而是好似溪流汇聚成江河一般。”
原恩夜辉眼睛亮了一下。这话她能听懂。
司徒玄继续道:“大部分人选择习武,基础便是肉身的淬炼。只有肉身淬炼过关,才能够去熟知熟识技艺的理念。但这不是绝对的——四项道途,只不过是习武一道上何时去掌握、如何选择罢了。有人淬身锻体为先,有人理论筑基为先,有人感悟自然为先,更有人一念通神,一朝入武道至臻之境。这些选择都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个人的选择之分。”
原恩夜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司徒玄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教这个徒弟,或许不能用太复杂的方式。
他想了想,道:“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