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仍厚,大多是树木不堪重负,散落下来的,山林地势本就陡峭,雪还簌簌地落,但温度上升,雪又开始融化,漫过树和杂草,化作小溪一般往山下流。
冰冷的雪水浸过脚面,染湿鞋袜让人难受,江宁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野猪,打算以敌不动我不动的方式对峙下去。
野猪蛮横,就算颇通人性,说到底也是个畜生,畜生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它蛮力冲撞的时候,就是破绽露出的时候,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找准致命处,一刀下去结束。
想到这里,她掂了掂手中的刀。
这刀算不上什么名贵的神兵利器,是父亲留下给她防身的普通刀,只是她那时候日夜打磨,才有这般锋利。
逃跑的功夫自己也是拿手的,这点还是很有自信的,哪怕面前这野猪长出一对翅膀,也难以追上。
但现在不行,谢满还没走太远,如果这时候自己脱身,难保野猪不会直奔谢满而去。
野猪似乎也在犹豫,它早就有些忍耐不住了,但生物本能告诉它,这时候如果直冲而上,那迎接的就是死亡。
于是就出现了一人一猪对峙的局面。
但变机突生!
骤然阳光消失,整个天地仿佛暗了一个度,让人的视线猛地有些接受不了,狂风从树林外灌进来了,在林木之间呜呜作响。
江宁背对着风,巨大的风力让她有种猛烈的推背感,狂风卷起积雪铺天盖地而起,野猪就不好受了,突然被吹的哼哼起来,睁不开眼。
正好可以借着风力,杀这畜生一个措手不及,江宁从眼角余光瞄了眼野猪狼狈的样子,见它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用力在地面上一蹬!借着风力,就往那野猪飞窜而去,她面无表情,手中二尺长的刀却以一个毒辣的角度往野猪的脖子处砍去。
那野猪显然也不是白长这么大的,虽然睁不开眼,但还是求生本能地驱使自己甩动身子躲开这一砍。
江宁不慌不忙,这畜生反应需要时间,就那破脑子思考也需要时间,时间很短,大概就几秒钟左右。
几秒钟杀一头猪够吗?
够了!江宁暗自咬牙,那一刀虽然挥空,但从小练刀的她自然知道,刀想要杀人只有两招,一为捅,二为抹。砍只是虚晃一招,江宁身子在空中潇洒一转,手腕也跟着一转,
刀锋开始回抽!
仅仅两秒钟,出刀与回抹已经完成。
不过出乎她预料的是,这野猪的反应极快,头往下一趴,就要用獠牙抵挡这狠辣的一抹。
江宁不得已在空中再次变换落脚处,她腰身灵活一扭,右手猛然松开刀柄,刀失去着力点开始掉落,她脚尖在树干上一点,一个后空翻,右脚勾住即将掉落的刀柄。
平稳落地,她接住空中的短刀,然后一个极速后退站定,一人一猪距离再次拉开。
而这时候野猪眼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恐惧,要不是求生本能驱使着它,刚才一个回抹就要把它的喉咙狠狠割断。
这下双方又进入对峙局面!
死一般的安静,一人一猪似乎都在压抑着呼吸,野猪也不再哼哼个不停,整个林子陷入了久违的寂静,甚至可以听到雪融化的声音。
野猪眼中带着凶恶的光,这种猪早就开了血肉之食,它瞳孔中隐藏着嗜血的渴望,它脸上长长的须毛仿佛一根根倒刺,上面还沾着猩红的血液。
但它还是没有行动,但起来还有点胜券在握的意思,其实想想也对,体型差距巨大,尤其还是一个女人。
江宁讨厌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哪怕对方是一头猪,哪怕是现在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生死战!
蓝色毛衣里还有一件白色毛衣都被雪水打湿,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裤子也已经湿完了,裤腿上沾满了泥巴,很重很难受。
江宁慢慢弯下腰,攥住裤腿使劲拧,雪水顺着她额前的青丝淌下,落在雪地上打出一个小窝。
这是一个很好的破绽,就像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之时,对方突然全体肚子疼,这时候全军冲上去绝对是一场大胜。
野猪再也忍耐不住,它怒吼一声,似乎在愤怒这个人类的蔑视。
它大步前踏,顶着獠牙开始狂奔,一步顶上人类两三步的距离,蹄子在雪地上踏得残雪乱飞,獠牙早就在雪水洗涤下愈发锃亮。
一把雪亮出水的刀身,江宁通过刀身的映射看到了野猪的奔跑动作,清澈的雪水把刀身上的水渍打出一点点涟漪,模糊了野猪的凶恶的样子。
江宁弯着腰,嘴角出现一抹冷笑。
五十步、四十步……江宁细数着自己与野猪的距离,这一切都在飞速变幻着,直到进入倒数,十五步、十步……
江宁依旧弯着腰,仿佛没有听到野猪的动静,野猪不会想到这是不是个圈套,它没有精密的大脑,它只想把面前这个人类狠狠洞穿,然后大享一场血肉之宴。
它提起气力,蹄子在地面上狠狠一踏,将獠牙狠狠顶起,这一顶下去绝对能将这个人类捅个对穿,甚至下一秒就该是鲜血飞溅的场面了。
江宁终于抬头了。
不过不是惶恐,不是惊悚,那绝美的脸颊上充斥着一抹狰狞而又诡异的笑容。
野猪只觉得一道黑影裹挟着无数积雪朝自己视野上糊了过来。
一根带着积雪的树枝,携带起的雪花就像一朵朵梨花绽放。
双目被狠狠抽了一道!刺痛感让它忍不住怒号一声,雪花进入眼中涩疼,根本睁不开眼睛,野猪直接被抽停了动作,但下一秒死亡感就笼罩而来!
野猪紧闭着眼睛惨嚎一声,赶紧缩起身子保护住自己的要害,努力用獠牙去挡。
不出所料,只听獠牙与刀刃相接的声音传来,野猪十分聪明借着对撞的力度,开始疯狂后退。
它想要拉开与江宁的距离!
江宁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失手就此罢休。
她纵步前跃,似乎要投怀送抱一般紧紧贴着野猪的身躯,她明白野猪虽然力大无穷,往往一冲一撞都让人有种面临大山的感觉,但正因为它身子太大,想要与人类一样展现出灵活多变的动作是很难的。
换句话来说,野猪只适合大开大合,而一旦被近身,就难以施展蛮力,处处受约束。
所以她要紧贴着野猪,以自己灵活的优势来打它的劣势!
抬头看去,高大的树木似乎把灰蒙蒙的天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江宁身影鬼魅,野猪再提一口气,嘴边獠牙一个上捅,犹如白蟒出江,向江宁捅去。
江宁单手持刀,往下一架,顿时只觉得一股崩山气力直冲自己的手腕而来,她脸色一沉,知道这一招自己不应该硬挡,要是没法卸力,自己的手腕估计要断。
于是她左手握拳顶住自己的右手手腕,身子犹如抽去骨头般,纤细柔软的腰身往侧边歪去,左手推着右手,以砍变削,雪亮的刀身在獠牙上一个滑行,把劲道卸去。
只听铿锵一声,獠牙顶至刀格处,江宁娇喝一声,身子转了一个华丽的圈,在积雪中旋转,溅起无数飞雪,就像一朵白莲盛开,不过这朵莲花带刃,带着如水般的刀光散开。
野猪的眼中终于出现恐惧,连忙缩起脑袋,护至胸口。
江宁眼神冷冽如冰,推袖出刀,刀尖冒着寒光刺出!
如针刺镜。
火星带着雪水在野猪的硬皮上溅射来开,当得上繁花似锦的景象!
野猪恐惧地连连后退,它对着江宁开始不断地怒吼。
积雪继续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