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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圣心暗绘削藩策,首辅临危担救灾(1 / 2)

暖阁的阳光斜斜洒在御案上。

金辉落在那份写满宗室名册的奏折上,将“宗室俸禄”四个墨字映得格外清晰。

朱厚照指尖缓缓摩挲着奏折上的字迹。

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凝着几分沉凝,思绪顺着先前的盘算,一步步往深里走。

朱寘鐇、朱宸濠这两个跳梁小丑,掀不起多大风浪,终究不足为惧。

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宗室问题,才是扎在大明心头最棘手的沉疴,不拔除,终会拖垮整个王朝。

开国之初,太祖爷分封宗室,不过数十人之数,俸禄微薄,对朝廷财政毫无半分压力。

可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宗室人口暴增,早已突破数万之众,成了朝廷甩不掉的沉重包袱。

亲王每年俸禄万石,郡王两千石,便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每年也能领到两百石粮食。

更别提这些宗室宗亲,还霸占着天下大量良田,享有免税免役的特权,不用承担半分赋税,却要朝廷供养。

各地藩王府邸的修缮、宗室子弟的婚丧嫁娶,甚至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全由地方官府兜底承担。

去年户部递来的奏报清清楚楚——全国财政年收入不过三千万石粮食,光是宗室俸禄,就占了近千万石,近乎三分之一!

再加上九边军费、文武百官俸禄、各地工程开支,朝廷早已入不敷出,国库空虚如洗。

长此以往,不用等外敌入侵、流民作乱,大明自己,就会被这庞大的宗室群体,一点点拖垮、拖死!

“必须动手了。”朱厚照低声自语。

语气坚定,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定了某种决心。

安化王、宁王的谋反野心,看似是祸,实则是福——恰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削藩的绝佳借口。

汉武帝当年推行“酬金夺侯”之策,以祭祀黄金成色不足为由,一举削去一百零六位列侯的爵位,彻底解决了诸侯尾大不掉的隐患。

他何不效仿此法?

朱宸濠私造兵器、散布谣言,意图谋逆。

朱寘鐇克扣军饷、勾结蒙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两人的谋逆证据确凿,一旦查实,不仅能名正言顺废黜他们的藩位,抄没家产,还能借机牵连一批与他们交好、同样心怀不轨的大宗室。

“就扣上‘结党营私、暗通逆贼、意图谋逆’的罪名,顺势削减这些大宗室的俸禄,收回他们霸占的良田,取消部分免税免役的特权,一步步瓦解他们的实力。”

“至于那些安分守己、无权无势的小宗室,不仅不削减俸禄,反而可以适当提高些许,安抚人心。”

“这样一来,既能让他们感念皇恩,主动与大宗室划清界限,又能避免引起大规模的宗室反弹,可谓一举三得。”

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拿起御笔,在空白纸上重重写下“酬金夺侯”四个大字,又在旁边批注“借逆削藩,分化瓦解”八个小字。

笔尖一顿,眼神越来越亮,心中的计划愈发清晰。

“等彻底解决了宁夏朱寘鐇、江西朱宸濠的事,便立刻着手推行此事。”

“先从这两人的党羽开刀,杀鸡儆猴,再逐步推广到全国,彻底根除宗室这颗毒瘤。”

他正想得入神,暖阁外传来陆炳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爷,内阁派人送来南直隶查案的行程奏报,称李首辅一行,已抵达应天府。”

朱厚照收起思绪,抬手示意陆炳进殿。

接过奏报快速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了,传朕的话,让他们安心查案,不必急于求成,有任何异常情况,即刻禀报。”

他此刻满心都是削藩之策,并未多想。

殊不知,此时的应天府,早已乱作一团,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正席卷南直隶,也重重考验着首辅李东阳的担当与能力。

与此同时,京杭大运河的漕船上。

李东阳正凭栏而立,衣袍被河风微微吹动。

船队刚刚驶入应天府水域,岸边的景象,就让他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愈发凝重。

往年这个时节,运河两岸本该是稻谷飘香、硕果累累,百姓们忙着秋收,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岸边的道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个个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沾满了尘土与泥泞。

不少人还带着伤病,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嘴里不停虚弱地喊着“救命、给点吃的”,声音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首辅,前面好像出大事了!”随行的内阁学士吴宽指着岸边逃难的人群,语气里满是焦虑,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急切。

李东阳缓缓点头,语气沉重。

不等船队停稳,便立刻吩咐道:“靠岸!快靠岸!”

船队匆匆靠岸,李东阳快步走下漕船,径直叫住一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逃难老者,语气急切却温和。

“老丈,留步!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有这么多百姓逃难?”

老者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布满皱纹、沾满尘土的脸。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写满了绝望与麻木。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

“大人,是天灾啊!是天大的天灾啊!南赣、建昌那边闹起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家家户户都有感染者。”

“凤阳府更惨,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淮河决堤,洪水滔天,淹了十几个县,庄稼全被冲毁,房子也被冲垮了,我们都是从凤阳逃过来的,再逃不动了……”

“瘟疫?水灾?”李东阳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追问,语气愈发急切。

“灾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地方官府没有赈灾吗?为何会让百姓流离失所?”

“瘟疫是上个月开始的,水灾也快十天了。”老者重重叹了口气,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官府的说辞是,早就把灾情上报朝廷了,可赈灾粮、赈灾药,连影子都没见到!南赣那边已经开始封城了,好多染了瘟疫的百姓,想逃都逃不出去,只能在家里等死啊!”

李东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