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有想到，南直隶的灾情竟然如此严重，瘟疫与水灾同时爆发，若是处理不及时、处置不当，不仅会造成更多百姓死于灾荒与瘟疫，还可能引发民变。
到时候，别说查案，整个南直隶都会陷入一片混乱，甚至波及全国！
“吴学士！”李东阳当机立断，转身对着吴宽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召集所有南下的阁臣，还有南直隶六部的官员，半个时辰后，到应天府衙议事，迟到者，军法处置！”
“是，首辅！”吴宽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安排人传召官员，神色凝重。
李东阳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锦衣卫千户李彪，语气严肃。
“李千户，有劳你立刻带领几名校尉，快马赶往南赣、建昌、凤阳府，实地勘察灾情，摸清瘟疫的传播途径、受灾人数，还有水灾的淹没范围、百姓的安置情况，半个时辰后，到应天府衙回话，不得有丝毫隐瞒！”
“卑职遵令！”李彪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转身挑选了几名精干的校尉，翻身上马，骏马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朝着灾区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应天府衙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南下的八位阁臣全部到齐，南直隶六部的尚书、侍郎也纷纷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眉头紧锁，神色不安。
李东阳端坐主位，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李彪刚刚送来的灾情勘察报告，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让人揪心。
南赣、建昌两府，瘟疫肆虐，已造成两千余人死亡，近万人感染，疫情还在持续扩散。
凤阳府，淮河决堤，洪水淹没二十三个县，受灾百姓超过五十万，倒塌房屋十万余间，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无家可归、食不果腹。
“诸位，灾情的严重性，想必大家都看清楚了。”李东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查案固然重要，但百姓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从今日起，暂停所有查案事宜，所有随行阁臣、地方官员，全部投入救灾工作，全力以赴，先把这场天灾扛过去，保住百姓的性命！”
话音刚落，南直隶户部尚书王强便躬身出列，语气急切又无奈。
“首辅，臣有一事禀报。救灾需要大量的粮草、药材和银两，可南直隶的府库早已空虚，去年的赋税还未上缴朝廷，如今府库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救灾物资，若是强行凑集，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粮草、药材的事，我来解决，你们不必担心。”李东阳语气坚定，目光坚定，随即沉声下达指令。
“立刻传我的命令，第一，打开应天府的常平仓，即刻发放十万石粮食，优先救济凤阳府的受灾百姓，确保百姓有饭吃、有地方住。”
“第二，传召南直隶所有药商，紧急调集防治瘟疫的药材，连夜运往南赣、建昌疫区，药材的所有费用，由朝廷承担，事后凭票据报销，谁敢囤积居奇、哄抬药价，格杀勿论！”
“第三，命凤阳府官员，立刻组织幸存百姓，加固淮河堤坝，疏浚河道，排出积水，防止灾情进一步扩大。”
“南赣、建昌官员，即刻封锁疫区，严禁人员随意流动，同时组织所有大夫，全力救治病患，掩埋死者尸体，做好消毒工作，严防瘟疫扩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直隶兵部尚书刘毅，语气愈发严厉。
“刘尚书，调派五千卫所士兵，协助地方官府维持秩序，护送粮草、药材运往灾区，若是有歹人趁机哄抢赈灾物资、造谣生事，无需上报，格杀勿论！”
“臣遵令！”刘毅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敷衍。
“还有最后一点。”李东阳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警告。
“所有参与救灾的官员，必须坚守岗位，恪尽职守，若是有人敢贪墨赈灾粮款、玩忽职守、推诿扯皮，一旦查实，立刻革职查办，从重处置，绝不徇私！”
“臣等遵令！”众人齐声躬身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有李东阳这样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首辅坐镇，他们心里也有了底，不再慌乱。
安排完所有救灾事宜，李东阳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再次皱起了眉头，神色愈发凝重。
他刚才安排的这些措施，只能解燃眉之急，根本无法彻底解决灾情。
应天府常平仓的十万石粮食，对于五十万受灾百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几天。
南直隶本地的药材，也远远不足以应对大规模的瘟疫，疫区的百姓，依旧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要想彻底控制灾情、安置好百姓，必须从京师调运大量的粮草、药材和银两。
可按照常规流程，官员的奏疏走驿站传递，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师，等朝廷批复下来，再调运物资，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太久了！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百姓，死于灾荒和瘟疫之中！
“必须尽快把灾情禀报给陛下，让朝廷提前调运物资，刻不容缓！”李东阳心里暗暗盘算着，眼神愈发急切。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到了锦衣卫的加急驿传系统——锦衣卫有专属的驿传通道，直接对接京师锦衣卫衙门，不受地方驿站管辖，传递消息的速度，比官员的驿站快了不止一倍，若是让锦衣卫帮忙送信，最多五天，就能抵达京师，送到陛下手中。
李东阳立刻让人找来李彪，语气郑重。
“李千户，如今南直隶灾情万分紧急，急需朝廷调运大量粮草、药材支援，可官员奏疏走驿站太慢，耽误不起。”
“我想请你帮忙，用锦衣卫的最高加急通道，把这份灾情奏报送到陛下手中，不知你可否愿意相助？”
李彪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他的职责，是协助阁臣查案、保护阁臣安全，用锦衣卫的专属通道，帮地方官员传递奏疏，不合规矩，若是被弹劾，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也清楚，灾情刻不容缓，若是耽误了救灾，无数百姓都会死于非命，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李彪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躬身道：“首辅，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不敢擅自做主，但灾情紧急，百姓危在旦夕，卑职愿意冒死一试！”
“好！好样的！”李东阳连连点头，语气郑重，伸手拍了拍李彪的肩膀。
“只要能尽快把消息送到陛下手中，救百姓于水火，就算违反规矩，所有罪责，我李东阳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你！”
“多谢首辅！”李彪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首辅放心，卑职立刻挑选最精锐的驿卒，启用锦衣卫最高加急通道，拼尽全力，保证五天内，把灾情奏报送到京师，亲手交给陆炳大人，转呈陛下！”
话音落，他立刻让人找来一名亲信驿卒，将李东阳亲笔撰写的灾情奏报递给他，厉声吩咐。
“把这份奏报，立刻送往京师，亲手交给陆炳大人，务必转呈陛下，路上不许停留、不许歇息，就算累死马匹、跑断双腿，也要在五天内送到，延误片刻，提头来见！”
驿卒接过奏报，紧紧塞进贴身衣袋里，双手抱拳，郑重道：“卑职遵令！定不辱使命！”
他快步走出应天府衙，翻身上马，骏马扬蹄，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李东阳独自站在应天府衙门口，望着驿卒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心里默默祈祷。
愿消息能尽快送到京师。
愿陛下能尽快下旨调运物资。
愿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能早日过去。
愿南直隶的百姓，能早日摆脱苦难，重归家园。
他并不知道，这场席卷南直隶的天灾，不仅彻底打乱了查案的计划，还将牵动京师的每一根神经，让朱厚照精心谋划的削藩大计，悄然出现了新的变数，前路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