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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西北三十里外,阴山余脉环抱的一片辽阔草原与丘陵交错地带。
这里,就是规模已扩张数倍的大同军马场。
林砚在军马场总办胡远山的陪同下,骑着马缓缓巡视。
胡远山如今也鸟枪换炮,他的坐骑正是那匹当年马群中最为神骏、毛色如流淌熔金般的汗血马王无双。
此刻,无双踏着轻快而富有弹性的步伐,昂首阔步,在秋日阳光下,金色的皮毛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泽,仿佛一团行走的火焰。
“林先生,您看那边。”
胡远山指着远处一片水草特别丰美、戒备也明显更加森严的区域,“那就是咱们汗血马的核心繁育区。
您上次来,咱们只有八十七匹宝贝疙瘩。
这几年,种群数量已经稳步增长到了二百三十三匹!
而且品质一代比一代稳定,爆发力、耐力、尤其是适应咱们这里气候的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林砚颔首,目光掠过那些在围栏内或悠闲啃食着特选牧草、或矫健奔驰的汗血马身影。
它们体型流畅,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奔跑时步态轻盈如飞,果然不负天马之名。
“种群能稳定扩大,是头等功劳。
这些马,未来是我们高端种马发展的基础,血统必须纯正,素质必须顶尖。”
胡远山笑道:“您放心,规矩严着呢。
每匹马都有详细的谱系档案,由专门的畜牧技师和兽医团队负责。
核心种马的配种,都得经过总场批准。
咱们的目标,不仅是数量,更是要培育出最适合咱们北方战场环境的晋系汗血战马!”
他们策马转向另一片更为开阔的放牧区。
这里的马匹体型明显更加高大魁梧,气质沉稳,多是深色毛发。
“这边就是欧洲重型马的改良区了。”
胡远山介绍,“一九一五年引进的那批贝尔修伦马、佩尔什马和英国夏尔马,如今都已经是第四代了。
当初最担心的是气候不适应,经过这些年的风土驯化和选育,这个问题基本解决了。
您看它们这膘情、这精神头,完全适应了咱们这边的冬寒夏燥。
种群数量也从你上次来时的三百一十七匹,发展到了一千两百一十三匹。
这些大家伙,耐力好,力量足,脾气相对温顺,是驮载重武器、牵引辎重车、组建重型骑兵或宪兵队的绝佳选择。”
林砚仔细观察着那些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马,点了点头:
“很好。轻重结合,才能满足不同作战和后勤需求。
马种改良和风土驯化的工作,要继续深入。
未来我们的机械化程度会提高,但马匹在复杂地形、长途奔袭和特殊勤务中,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胡远山汇报:“如今马场的核心区面积,已经超过二十五万亩,是您第一次来时的五倍还多。
为了伺候好这些马老爷,场里常驻的牧工、兽医、蹄铁匠、草料加工和储备人员等等,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八百人。
这还没算上……”
他指着远处一片规划整齐、隐约传来操练口令和马蹄轰鸣的营地:
“石头团长派驻在这里,负责整个马场安全防卫、同时利用场区进行高强度骑术与野外拉练的那个骑兵团,一千五百号人马。
这么算下来,整个马场区域日常活动的人员,稳稳超过三千三百人。
这里已经不单单是个养马的地方,更像是个集育种、训练、后勤保障于一体的综合性军事基地了。”
林砚驻马于一处缓坡之上,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辽阔而充满活力的土地。
极目远眺,是奔腾的马群扬起的淡淡烟尘与跃动的生命线条;
近处,是井然有序的房舍、忙碌穿梭的身影和整齐划一的训练营地。
秋日干燥而清冽的空气里,弥漫着牧草特有的清香、马匹温热的气息以及大地被无数蹄铁反复叩击后散发的泥土味道。
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数年间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自己亲自深入草原,训服这群视若珍宝汗血宝马,作为火种。
到如今坐拥汗血马、欧洲重型马等多个优质品系,良驹总数已达数千之众,并建立起从育种、饲养、医护到训练、防卫的完整体系与庞大人员支撑。
大同军马场的扩张轨迹,清晰折射出山西军事力量建设的一个核心理念:
不追求一时之炫目,而致力于最基础、最长远、也最易被忽视的根基培育。
马匹,这种古老的机动力量载体,在现代枪炮时代依然拥有其独特价值,尤其是在广袤的北方边疆与复杂地形条件下。
“胡总办,这几年,你们辛苦了。”
林砚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胡远山,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认可,“马场能从无到有,发展到今日这般气象,你和场里上下所有人的功劳,都记在账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围栏内或休憩或轻驰的骏马,话锋转向未来:“这些马是未来军队机动力量中不可或缺的宝贵资产,是快速反应部队的腿脚,是复杂环境下难以被完全替代的伙伴。
因此,有几件事,必须持之以恒。”
“第一,科技投入不能省。要与山西大学农学院、兽医学院乃至太原的相关研究所加强合作,引进并消化最新的畜牧科学、营养学、兽医学成果。
怎么让马吃得更好、更健康,长得更壮,跑得更久,病得更少,这里面学问很深,要靠数据,靠实验,不能只凭老经验。”
“第二,训练与实战对接要更紧密。
马场不能只负责养,还要参与训练。
要与陆军军官学校、各骑兵部队建立固定联络和轮训机制。
让最好的马,尽快匹配给最合适的骑手和部队,在近似实战的环境下检验和磨合。
好的马匹,只有在战场上发挥出价值,才是真正的好马。”
“第三,无双适应性很好,”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匹神采飞扬、通体如鎏金般的汗血马王身上,那马似乎通人性,感受到注视,昂首打了个响鼻,“血统、体型、灵性,都是上上之选。
我们要以它为标杆,通过科学繁育和严格筛选,让我们的骑兵队伍里,未来能成建制地出现拥有无双级别素质的坐骑。这需要眼光,更需要耐心和坚持。”
胡远山在马上肃然挺直脊背,沉声应道:“林先生的指示,我等字字铭记!
请您放心,大同军马场全体同仁,必当竭尽心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轻夹马腹,策马缓缓向坡下行去。
胡远山与随行人员紧随其后。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草原上,与远处奔腾的马群、如林的营房共同构成一幅雄浑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