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军区司令部那肃穆的院落,林砚与赵掌柜步行穿过几条街巷。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处临街的、挂着吉林垦殖事务稽查所木牌的普通砖瓦院落前。
门口有岗亭,卫兵查验过赵掌柜出示的证件后,无声敬礼放行。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穿过两道门,来到一处安静的后进小院。
正房门口,一名面容沉静的中年男子肃立等候。
他见到林砚一行出现,立刻上前两步,深深躬身,“先生,一路辛苦。灰隼在此候命。”
此人是情报部的人员代号灰隼,去年冬天林砚指挥满州里战役时,便是负责情报支援。
行动果决,配合默契,战后被擢升为东北情报处总负责人。
林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灰隼身上,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东北有如今的成绩你功不可抹。”
灰隼赶忙回应:“全赖先生运筹,属下只是尽责。外面风大,请您进屋。”
林砚不再多言,迈步走入屋内。
灰隼对随后跟进的赵掌柜也微微点头致意,待二人进入,迅速而轻巧地关紧了房门。
赵掌柜无声地移至门内侧站定。
房间内陈设极简,与寻常衙署办公房无异,唯窗户紧闭,厚帘低垂,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了大半。
双方没有寒暄,林砚坐下后直接询问:“情报部在辽宁方面的态势如何了?”
灰隼立刻汇报:
“回先生,截至本月,我们在辽宁省内各类情报及行动人员,总计两万零四十八人。
其中,伪装成土匪、地方民团、马帮、镖局等武装或半武装身份的行动人员,约一万两千人,分散在辽西丘陵、辽东山区及南满铁路沿线主要城镇外围,具备一定的独立作战和破坏能力。
渗透入日军系统人员六百三十人,覆盖关东军司令部、主要旅团、后勤单位及特务机关。
渗透入日本商社、侨民团体及以商人身份为掩护的人员,一千三百一十八人。
其余为交通、联络及潜伏于本地官府、乡绅中的静默人员。”
林砚脸上并无波澜,继续问:“外蒙方面,德王麾下的情报力量整合情况。”
灰隼显然对各方面数据烂熟于心,立刻答道:
“德王所属情报部体系人员,现有总员额五万七千四百五十人。
其中,主体由去年满州里战役后,我方转化并输入的沙俄溃兵、战俘及部分移民中合适人员构成,计三万八千零九十一人,他们熟悉俄境情况,多数通俄语,主要部署于北部边境及对俄备战。
其次,由转化的日军战俘人员构成,计三千一百人。
德王组建部队时,从大同野猪窝转化毕业分配的一万两千人(原土匪俘虏人员)。
其余为在当地招募、经过筛选和转化的蒙古籍人员。”
“德王体系内可有异常?”林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一切正常。所有核心及重要节点人员没有出现外来势力干扰。”
灰隼的措辞非常谨慎,“执行力上,沙俄转化人员表现最佳,因其原有军事背景,纪律性和行动力强。
日军转化人员谨慎细致,擅长渗透与分析。
德王旧部稍逊,但熟悉本地情况,亦可控。
目前整个体系运转顺畅,情报传递及时,边境监控严密,内部异动基本能在萌芽阶段察觉。”
林砚沉默片刻,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未来三年,辽宁方向,重心转向配合军事挤压战略。
行动组要更活跃,制造可控的摩擦和混乱,袭击次要目标,破坏日方后勤与通讯。
破坏所有的采矿点、林场、农场的正常生产,要把广大的农村与山林要变成日军的噩梦。
最终实现把日军压制在有城市有限的范围内。
渗透组继续潜伏,重点搜集日军兵力调动、装备更新、士气状况及与国内联络情报。
要确保日军在辽宁始终感到如芒在背,不得不持续增兵投入。”
“外蒙方向,要继续扩编,特别是加大接收逃到东北的沙俄人员,最好能组建一支十五万左右的沙俄军团人员用来对抗未来俄国的军事力量。
蒙古籍的人员也要重视,特别是贫苦家庭的青壮人员,要全部吸收进来。
另外,加强对俄国境内动向的侦查,同时严密监控内部任何试图脱离或质疑德王统治的苗头。
经济情报也要跟上,对我们援助物资的流向、本地贸易情况,都要有清晰掌握。”
“是,先生。”灰隼毫无迟疑地应下。
林砚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转而问道:“还有一个情况。
自去年我军占领满洲里,切断中东铁路西线,俄国境内那些外国干涉军,特别是日军,如今动向如何?
他们因铁路中断,后勤断绝,这些军队的情况是败了?
还是撤了?
还是有其它动静?”
灰隼神色一正,显然对此问题早有准备:“回先生,自满洲里易手、铁路为我方控制后,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外国干涉军的处境急剧恶化。
其中,日军所受影响最为严重。”
他详细汇报:“日军原以海参崴为主要补给港,经中东铁路向赤塔、乌兰乌德乃至更西方向输送兵员物资。
满洲里失守,等于切断了其陆上主动脉。
过去这一年,其西进部队后勤陷入极端困难,弹药、被服、药品短缺,非战斗减员严重,士气低落。”
“目前确认的情报显示,日军高层已事实上放弃了大规模西进支持白俄高尔察克等势力的战略。
其部署于贝加尔湖以西的部队,在过去半年内已逐步东撤至赤塔、哈巴罗夫斯克(伯力)一线,并转入防御姿态,主要任务是维护其在北满(指黑龙江以北俄占区)及滨海边疆区的现有占领区,并确保海参崴这个出海口的安全。
他们与当地白俄势力关系趋于紧张,因争夺有限资源时有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