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砚哥儿,我先说一下总参谋部掌握的我方基础数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内部统计简报,“按你设定的前提,结合最新情况:
到年底(1920年),我们实际有效控制并初步整合的区域,包括山西、绥远、蒙古、吉林、黑龙江,总人口已达六千万。
另有河南新附,人口在三千万,但想要做到彻底消化、建立有效统治尚需时日。
且,之前给吴高官的承诺是不仅要大量投资且三年内河南不需上缴税收。
所以,其人口潜力暂时只能作为远期储备,无法立即转化为可靠的兵员和税基。
即便如此,仅以北五省六千万人口论,按较为宽裕的千人养一兵估算,理论上可维持六十万常备军。
目前,我们已实际整训完成的重装合成旅已达三十个,兵员三十万,装备、训练、后勤体系已初步成型,是绝对的核心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
“这三十个旅,是目前我们敢于进行任何战略选择的底气所在。
其战斗力,远超国内任何旧式军队,也胜过一般列强驻殖民地部队。
但维持和扩大这样一支部队,消耗巨大,对后勤、工业、财政的压力是持续的。”
曹文轩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山西、内蒙古、吉林、黑龙江的核心工业区标记上。
“我们目前的工业重心和大部分成熟产能,仍在山西-内蒙古-绥远这一线。
吉林、黑龙江的工矿建设,如你所见,势头很好,但形成大规模、可支撑全面战争的产出,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稳定投入期。
这意味着,未来两到三年内,我们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主要后勤支撑,依然依赖以上地区的成熟供应。”
“因此,先说南下策略。”
他的手指从山西南部划下,穿过河南,直抵湖北。
“优势在于:
一、关内富庶,人口稠密,夺取后可迅速扩充人力财力。
二、政治上,若能挺进中原,乃至饮马长江,对提升我方声望、吸引人才有巨大作用。
三、可趁南方革命党根基未稳、北洋内部分裂之机,扩大战果。”
“但风险与困难同样巨大:
其一,我军主力北上,关内空虚,若大举南征,则北方新定之吉林、黑龙江可能面临俄、日势力渗透甚至武装挑衅,后方不稳。
其二,南下必然与北洋嫡系、各地军阀乃至南方政权全面冲突,战争规模和时间难以控制,极易陷入消耗战。
其三,即便军事胜利,治理新占广阔土地和上亿人口,需要投入海量的行政干部,我们目前的人才储备,尤其是合格的基层官吏,远远不够。
强行消化,可能造成消化不良,反而拖累原有体系的稳定和效率。
其四,过早以强势姿态介入中原争霸,必然引起列强高度警觉和联合干预,外交环境将极度恶化。”
曹文轩说完南下选项,眉头紧锁,显然认为弊大于利。
“再看继续北进。”
他的手再次回到北方广袤的地域。
“其利:
一、巩固根本。彻底消化吉林、黑龙江,将实际控制线北推至外兴安岭、东至日本海沿岸,可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边患,获得漫长海岸线和优良不冻港(如海参崴),战略态势将发生根本性逆转。
二、获取巨量资源。北疆森林、矿产(尤其是石油、稀有金属)、土地资源之丰富,远超关内。这些是未来工业化的血液。
三、风险相对可控。主要对手是沙俄残余、地方割据武装及日本有限度的扩张势力,其组织度和战斗力无法与我军重装旅正面抗衡。冲突规模可能有限,且在我方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进行。
四、有利于内部整合。向北发展,转移矛盾,凝聚内部共识,将新加入的人口(如河南移民、本地新附民众)导向拓边垦殖和工矿建设,既能安置,又能创造财富。”
“其弊也很明显:
一、短期经济效益差,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基础建设和移民安置,财政压力大。
二、环境艰苦,对部队非战斗减员、装备维护、后勤补给是严峻考验。
三、可能刺激日本,加剧其在朝鲜和满洲的军事存在,引发局部冲突升级。
四、暂缓南下,可能错失中原混战的一些时机,让其他势力坐大。”
曹文轩总结道:
“从纯军事和长远战略角度,我倾向于继续北进。
理由有三:
第一,我们的核心优势在于组织和工业化潜力,而非单纯的人力数量。
北进能最大化发挥我们初步建立的工业-军事体系优势,在相对空白或弱对手区域拓展空间,风险收益比更高。
第二,时间在我们这边。只要再有五年相对稳定的发展期,吉林、黑龙江的工业基础起来,北方资源得到开发,我们的整体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无论南下还是应对列强,底气都完全不同。
第三,南下看似诱人,实则是跳入一个巨大的泥潭,可能过早耗尽我们积累的力量,打断工业化进程,甚至导致体系崩溃。
我们崛起之基在于有序和建设,南下混战与此背道而驰。”
他看向林砚,沉声道:
“当然,最终决策在于你。
我作为总参谋长,职责是为你厘清利弊,提供最专业的军事角度分析。
无论你选择哪个方向,参谋部都会制定最周密的计划。
但我的建议是:未来五年,战略重心北移,以消化巩固现有北疆、伺机向北向东拓展实际控制区为主,同时对关内采取防御性姿态和有限渗透,积蓄力量,等待真正决定性的时机。”
林砚听着曹文轩条理清晰的分析,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那广袤的北方疆域。
厅内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一片寂静。
片刻后,林砚缓缓开口:“曹叔,你的分析,与我在路上反复权衡的结论,基本一致。”
“未来三年(从1921年到1923年),我们的核心战略可以概括为:巩固根本,北压东渗,西拓储备。”
林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开始勾勒未来三年的蓝图。
“第一要务,彻底消化新得之地。
吉林与黑龙江,须在三年内完成从建设区到稳固行省的转变。
主要工矿需进行二期扩建,确保煤炭、电力、基础金属的产量实现规划目标,形成内部循环的产业链。
形成持续稳定的生产能力。
各地新建的热电厂须保障省内主要城镇及工业区的电力供应。
黑龙江需扩大垦殖面积,推广农技与良种,目标是显著提高粮食自给能力,保障北疆粮仓。
移民事务需制度化,持续从关内招募无地农户,安置于吉黑两省,实边固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河南情况特殊。
军事占领已完成,但全面治理方才开始。
需立即着手以下事项:彻底改组省级及以下行政机构,关键职位必须由我们信任的干部担任,全面推行我们制定的法律与税制。
在乡村推行新的土地登记与租佃条例,削弱传统地主乡绅的影响力,将土地收益更多导向公库与直接耕作者。
这部份由省府那边安排完成。
同时,强力清剿境内残余的溃兵、匪帮及敌对武装,确保主要道路、城镇及资源点的安全。
这部份由你们总参谋部来安排执行。
此外,从河南人口中甄别适龄、可靠的青壮,编入预备役进行系统训练,作为后备兵员储备,但目前不直接补充进一线主力部队。
核心目标是,在两年内,将河南的人口与农业产出,有效纳入我们的管理体系与资源供给体系,使之成为助力而非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