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东北方向,以压促变。”
林砚的手指落在辽宁省,尤其是南满铁路沿线及旅大地区。
“关东军是心腹之患,但目前我们不宜与之全面开战。我们要做的,是挤压。”
他看向曹文轩:
“在吉林、黑龙江南部,以及热河方向,保持对辽宁的军事压力。
部队轮换驻防,新组建的旅、新装备、新战法,都可以拿到这个方向,在实战环境下进行高强度演练。
小规模的摩擦、对峙、侦察与反侦察,要持续不断。
目的有三:一是练兵,把东北方向变成我们新式军队最好的训练场;
二是消耗和牵制日军,迫使它将更多资源投入到辽宁这个无底洞,持续从国内输血,削弱其本土及其他方向的力量;
三是向日本国内传递明确信号——我们在北方的力量日益强大,与其在辽宁与我们长期消耗,不如早做其他打算。
我们要掌握主动权,让日军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这部份你们总参谋部要与情报部配合完成。”
曹文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确实是一种成本相对较低、收益可能颇高的策略,非常符合林砚一贯的作风。
“第三,西北方向,全面渗透。”
林砚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陕西、宁夏、甘肃。
“这三地,地广人稀,民风彪悍,目前多为地方小军阀或回部势力割据,力量分散,且与外界联系相对薄弱。
这正是我们渗透的良机。”
“经济上,通过我们的商队、银行、合作社,输出商品,收购原料,逐步控制其经济命脉。
文化上,派遣教员,开办新式学堂、识字班,传播我们的理念。
军事上,以协助剿匪、保卫商路为名,派遣少量精锐军事顾问或护卫部队进入,展示实力,拉拢地方实力派,收集情报。
政治上,支持倾向我们的地方人物,分化瓦解敌对势力。
目标不是立即占领,而是在三年内,在这三省建立广泛而深入的影响力网络,培育亲我们的势力,使其在经济、文化上逐步依附,为将来可能的军事或政治行动打下坚实基础,至少确保它们不会成为我们侧后的威胁。”
林砚说完,转身直视曹文轩,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三项便是未来三年的核心方略。
重点是完成对新占区域的整合,并积蓄力量。
南下议题,三年内搁置。
这三年,我们要将已控制地区真正转化为有效统治与生产的基地,同时在东部对日施加持续压力,在西部进行广泛渗透,为将来无论是彻底巩固北方,还是择机向中原发展,建立坚实的优势。”
曹文轩合上记录本,深吸一口气。
这份三年计划目标清晰,层次分明。
它避免了在力量尚未完全充实前进行战略决战,专注于巩固基础与增强实力,是务实的选择。
“明白,砚哥儿。”
曹文轩站起身,神色庄重,“参谋部将即刻以此为基础,拟定详细的三年规划细则。
内容包括:各战略方向的兵力部署与轮换方案、针对性的边境摩擦与反制预案、向陕西宁夏甘肃渗透的具体措施与阶段目标、后备兵员训练时间表。
另外,你目前兼任吉林、黑龙江两地民事,所以这行政整合、生产恢复要与省府那边对接,安排妥当。
务必使未来三年的每一项工作,都有明确目标和可行步骤。”
林砚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倦意,但眼神中透着认可:“具体规划由你负责。
切记,不求速成,但求扎实。
我们要的,是三年之后,整个北方地域联结紧密、统治稳固、兵精粮足的局面。”
林砚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稍稍平复心力。
“还有一事,关乎北疆长远安定。
外蒙方向,还有一事需明确。
德王的部队,去年五月后已扫清主要对手,名义上统一了全境。
但其统治根基并不扎实。
连年兵祸,民生疲惫,牲畜损耗,寻常牧民生活困苦。
库伦等地物资匮乏,粮食、布匹、茶叶等日常所需严重依赖输入。
旧王公虽被消灭,但潜在影响仍在,部分喇嘛阶层也对新政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
沙俄在内战,其边境影响暂时消退,但北方边境漫长,未来俄国无论是何政权,都不会放弃对此地的关注。”
他转向曹文轩,语气严肃:
“德王如今外有强邻隐忧,内有民生经济困难,军队的武器弹药、被服给养也大半仰赖我们支援。
他这个统一,实是建立在对我方全面依赖的基础之上。
我们支持他,不仅是维持一个盟友,更是要在北方经营出一个稳固的亲我区域,作为未来与任何俄国势力之间的缓冲。”
“德王的部队,是我们插在外蒙的钉子,也是屏障。”
林砚语气平稳,但内容坚决,“未来三年,对德王的支持必须加码,且方式要调整。”
“第一,军事上,派遣更多军事顾问团入驻其关键部队,协助整训,提高其战力与忠诚度。
武器供应维持适度,以轻武器和必要支援火力为主,确保其能镇压内部叛乱、抵御小股外部袭扰即可。
重型装备装备的需求,要由总参谋部来评估是否安全。
其部队的通讯、后勤关键环节,需由总参谋部派人直接掌握。”
“第二,经济与交通上,加快延伸张家口至库伦的公路干线,并规划未来的铁路线路。
以商业援助和建设贷’形式,帮助外蒙建立若干小型畜产品加工厂、毛纺厂,并开发已探明的矿点(如煤炭、铜、银、金)。
经济命脉需与我们绑定,使其依赖我们的市场和物资输入。”
“第三,政治上,支持德王逐步削弱其他世袭王公和过于独立的寺院经济势力。
可提供行政培训,协助其建立更集权、更有效率的治理架构,但需确保其主要官员与我们保持良好沟通。
文化教育方面,可派遣教师,协助开设新式学堂,教授汉文和实用知识,淡化单一宗教教育影响,但要注意方式,避免激起强烈反感。”
“第四,情报与边防。
我们的情报网必须深度渗入外蒙,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俄国布尔什维克或白俄势力渗透的迹象。
在关键边境地段,可视情况以联合巡逻或军事交流名义,派驻少量精锐部队或侦察单位,提前预警。”
林砚总结道:“目标是,在未来三年内,使德王统治下的外蒙,在政治、经济、军事上与我们形成牢固的依附关系,内部抵抗势力被基本肃清或压制。
同时,通过有限度的开发和经济联系,增强其一定程度的自持力,但绝非独立发展能力。
我们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亲我的、与俄国势力范围之间形成明确真空地带的外蒙古。
这片缓冲区的稳固,将直接减轻我们未来在北方的战略压力,并使我们在对俄交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曹文轩迅速领会了这一战略的深层含义:名义上不直接吞并外蒙(以免过度刺激俄国及国际视线),而是通过强化代理人和深度控制,将其变为一个受控的缓冲区,既屏蔽威胁,又保留未来进一步行动的灵活性。
“是,”
曹文轩回应,“参谋部会协同外交、经济部门,制定详细的《三年期外蒙古巩固支持方案》,涵盖军事顾问派遣计划、经济合作项目清单、交通建设时间表以及情报监控部署要点。
确保德王政权稳如磐石,并逐步将其纳入我们的防御与经济体系之内。”
林砚颔首:“此事需谨慎操作,平衡力度与影响。既要让德王手下的所有势力感到离不开我们的支持,又不能让其内部产生被吞并的恐慌。
尺度把握,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