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幌子(1 / 2)

“小的还听说,用的是正经金华酒、绍兴黄,席面上整只烧鹅、红烧蹄髈、四喜丸子……嘿,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他忽然意识到失言,忙改口笑道:“啊呸!瞧我这张嘴,是与民同乐,共享太平才对!今儿已是第三日,看这架势,后几日还要更闹。”

许舟微微挑眉:“这般豪阔手笔,这范阳苏家,倒与寻常官宦人家不同。”

店小二谈兴更浓,谈兴更浓,左右一瞥,压低嗓音,眼中满是敬意:“客官有所不知。苏家虽是累世簪缨,却从不摆官宦架子。在涿州地面上,口碑却是顶好的。但凡族中子弟中举、登进士,不论嫡系旁支、名次高下,必开仓赈孤寡,设宴飨乡邻。这规矩,传下来快二十年了。”

“平日里也常设粥棚、修桥补路,百姓们是真心盼着苏家多出人才,光耀门楣。说来也奇,兴许是这份善念感了文曲星,这二十年来,苏家接连出了十二位进士,其中更有四位状元及第。这回又中了榜眼,真真是文曲星扎堆往下掉,尽数落进苏家院墙里了!”

许舟听罢,微微颔首,又递了几枚铜钱。小二这才心满意足地躬身告退。

关窗落闩,屋内重归寂静,只余远处喧嚣如潮水般,一阵一阵漫进来,又缓缓退去。

许舟回身,眉头微蹙。

眼前这“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的太平盛景,百姓对苏家真心拥戴的模样,与王定邦口中妖氛潜伏、士卒含怨、京官镀金摘桃的涿州,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间。

“哈——”

汀兰长长打了个哈欠,毫无仪态地趴在桌上,一手支腮,一手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桌脚打盹的大猫。

大猫懒懒甩了甩尾,眼都懒得睁,喉间只滚出几声含糊呼噜,满是不屑。

汀兰忽然坐直,眼睛亮晶晶望向窗边的许舟:“公子,你瞧外头多热闹!哪有什么不安稳?依我看,就是那姓王的大头兵危言耸听,故意吓唬咱们。要不咱们也出去凑个热闹?尝尝苏家的流水席,瞧瞧小姐本家的气派!”

她脸上明晃晃写着跃跃欲试。

许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初来乍到,情形未明。王定邦或有夸大,但其人言语沉实,不似虚言恫吓之辈。今夜先歇息,明日去卫所见那位王将军,把这‘巡妖’差事的底细摸清再说。”

汀兰小脸瞬间垮下,撇着嘴嘟囔:“可是……真的好无聊啊。骑马颠了小半个月,骨头都快散了,好不容易到座大城……”

她说着又趴回桌上,指尖无精打采地在榆木桌面画着圈。

一旁,小和尚盘坐于靠墙硬椅上,双目微阖,指间佛珠轻转,呼吸绵长如息。此刻他眼也不睁,缓缓开口:

“汀兰施主,《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外境之闹是相,心中之闷亦是相。若能心无所住,不著于相,则闹市可得清凉,枯坐亦生欢喜。何来‘无聊’之说?”

汀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禅语噎得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而拽了拽许舟衣袖,告状似的道:“公子你看他!小小年纪,整天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