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度疲倦地闭上双眼,挥了挥手,那动作轻飘无力:“去吧。记住,此事……止于你与他。我方家……早已无力,再承担一次那样的‘守望’了。怪我多事,那日他治愈我之顽疾,让我产生了一丝幻想”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龙涎香无声燃烧。白玉京缓缓起身,掌心那枚“寂海鳞”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幽蓝光泽,冰冷,沉静,仿佛一颗来自万丈深海之底、正沉默而永恒地注视着陆地生灵的……冰冷眼眸。
瀚渊皇宫主殿,深邃秘室。
“承乾,对此事,你如何看?”白战天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冥海域图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身后,国师李承乾须发皆白,手持玉拂尘,微微躬身:“陛下,悬空山梁宏,与那玄冥宗程化仙,皆已臻化神之境。此等修为,自持身份,若非涉及根本道统或生死存亡,应不至于亲自下场,对一位金丹修士出手。此番北冥异动,他们多半会驱使门下势力或暗中控制的棋子先行试探。”
白战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回头:“哼,他们若是当真不顾面皮,亲自下场……真当我瀚渊国无人么?”
李承乾垂首,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待李承乾的身影消失在秘室门外,白战天才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始终静立阴影中的老者:“王伯。”
“老奴在。”被称作王伯的老者无声上前半步。
“承乾国师夜观天象,言北冥海星象紊乱,有邪祟暗生之兆。朕的影龙卫,近日可有更切实的线索呈报?”
王伯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白玉简,双手奉上:“陛下明鉴。国师所言非虚。影龙卫北冥海各处分舵,近日确有多份密报传来,所言异象,与国师推断颇多印证之处。”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霜叶岛周边,阴气汇聚之速,远超寻常鬼物作祟范畴。”
白战天神识扫过玉简,眼中锐光一闪即逝。他将玉简随意置于案上,指尖轻点:“王伯,早做准备。”
“回禀陛下,”王伯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日前接到北冥异动初报时,老奴已遵陛下以往旨意,做了相应安排。影龙卫已奉命暗中集结,可随时听调。”
“嗯。”白战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辽阔而寒冷的北冥海图上。
盈阁殿,暖阁。
炉火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白玉京坐在母亲下首,为她斟上一杯暖茶。
“母亲,”他放下茶壶,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您与北冥海蛟龙族,特别是二舅莫如海那一脉,交情匪浅。儿子此次北行,前路莫测,您老人家……可有什么需要儿子带到的口信或交待?”
懿妃莫如是虽年岁渐长,眉宇间那份温婉与坚韧却愈发沉淀。她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跃动的火苗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
“京儿,你去到北冥,若有机会见到你如海舅舅”她抬起眼,看向儿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你只消对他说一句:那个叫林凡的孩子,是我姐妹苏玥儿的孩子”
她顿了顿,仿佛这句话有着千钧之重,然后才继续道:“其余的,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白玉京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郑重应道:“孩儿记下了。”
国师府,静室。
李承乾并未像往常一样仰望星空,而是闭目静坐,面前的香炉青烟笔直。白玉京静立一旁,等待良久。
“玉京,”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你此去北冥,非同小可。霜叶岛异象,恐非孤立。此事牵涉上古之战秘辛,暗流之下,必有各方势力目光汇聚。万事,需做万全准备,切忌孤军冒进。”
白玉京躬身:“承乾师教诲,玉京谨记。”
李承乾微微颔首,并未睁眼,只淡淡道:“长风。”
一道青衫身影如烟般自静室角落浮现,气息内敛,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正是李承乾的胞弟李长风。
“自今日起,凡与北冥霜叶岛、与殿下此行相关者,皆需密切关注,随时报我”
“是。”李长风躬身,身影自静室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瀚渊城外,云舟渡口。
巨大的“玉鲸舟”悬浮于泊位之上,舟身流线优美,符文隐现,即将起航前往北冥。白玉京一袭简朴青衣,拾级而上。
就在他踏上甲板,回望繁华皇城的那一刻,一道平静无波、却直接响在他识海中的声音传来:
“殿下,影龙卫第三队统领,厉朝晖,奉密令,率本部精锐与殿下同行。已全员就位,候于舟中多时。”
白玉京脚步未停,面上神色亦无变化,只是望着北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一线深蓝,轻轻点了点头。
玉鲸舟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鲸鸣,阵法光幕升起,缓缓脱离泊位,化作一道流光,驶向那片正在酝酿着未知风暴的……极北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