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未亮,小玖趴在窗边,望着林凡与柳清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客栈前长街的尽头,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小手紧紧攥着那枚玉简,抬头看向苏苓,小声央求:
“苏姐姐,凡哥哥让我们留在客栈,可我好想再去神工坊找殷眉姐姐。她人可好了,你看,这是她昨天给我的玉简,我研究了一整夜,还有好多地方没弄明白……还有那个大老虎好可爱哦,我能去吗?”
苏苓看着她期盼的模样,浅然一笑:“想去便去吧。昨日陪你同去时,我与石头都瞧过了,她心性不坏。只是今日,我不能陪你了。”
“我可厉害了!”小玖立刻挺起小胸膛,脆生生道,“我一个人也能去,谁敢欺负我,我就叫那只大老虎咬他!”
苏苓被逗得轻笑:“那就去吧。”
小玖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小石头:“石头哥,你一起去吗?”
“玖妹,师兄有交代,我还要继续探查此地的地脉波动,今日便不陪你了。”
“好嘞,那我自己去!”
苏苓与小石头异口同声:“去吧,路上小心些。”金机城,神工坊。
天光刚透过高墙,小玖便揣着玉简,一路小跑来到门前。
守门的那两个高大机关武士依旧肃立门前,今日望见小玖,眼底灵光竟轻轻一闪,似是认出了这位昨日唤醒庚金虎傀的小客人。
工坊内的工匠早已忙碌起来,见她蹦蹦跳跳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笑着招呼。
“小玖姑娘,来啦!”
“今日要学灵纹吗?我这儿刚磨好了新墨。”
“尝尝这个,刚烤好的灵麦饼,甜的。”
小玖仰着小脸一一应下,接过饼子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她没有立刻去找殷眉,而是蹲在工坊一侧,看白发老工匠打磨机括,看年轻弟子组装灵雀,小手跟着悄悄比划,学得认真又乖巧。
不多时,殷眉从千机阁她私人工坊内走出。
望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小身影,她冷峻的眉眼间竟柔和了几分。她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立在廊下看着,直到小玖无意间抬头瞥见她,才挥着小手欢欢喜喜跑过来。
“殷眉姐姐!”
“跟我上来。”殷眉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神工坊顶层异常安静,没有轰鸣锻打,没有灵光乱闪,只在正中香案上,供奉着一尊白须老者石像,慈眉善目,一手握刻刀,一手持机括。石像旁,搁着一柄巴掌大小的古朴小长戟,色泽暗沉,却透着岁月沉淀的安稳气息。此刻,在香案前,-黑衣老妪正在焚香祷拜,嘴中念念有词,似正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小玖,这是我们神工坊坊主墨寰——墨坊主”殷眉指着黑衣老妪轻声道,随后她指向案上那尊雕像道:“这是我们神工坊始祖之像,我神工阁传人,一辈子都在守着这座工坊,守着这一脉机关术的传承。”
小玖仰着脑袋,对那黑衣老妪躬身行礼:“小玖,拜见墨阁主”接着她也有样学样,来到香案旁,认认真真对着那白胡子石像行了一礼,小声道:“白胡子老祖宗,我一定好好跟殷姐姐学习,不把你的手艺弄丢。”
她又好奇地望向雕像旁边那柄小戟,眼睛发亮:“殷姐姐,这个戟……好厉害呀,我感觉它像是活的。”
殷眉望着她小小的身影,眸中泛起极淡的暖意:“这是‘定军戟’,是我神工坊世代供奉的圣物。”
她抬手轻轻拂过小戟暗沉的表面,指尖一碰,那看似平凡的铁器便微微一震,一缕极淡的金芒顺着纹路游走,仿佛沉睡千年的灵韵,被轻轻唤醒。
“定军戟不攻不杀,不斩敌寇,只镇一域机括,定一方灵脉。”殷眉声音放得更柔,“它认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不是血脉贵贱,而是一颗守艺、守心、守传承的真心。”
小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戟,似懂非懂,却格外认真。
“那……它会认我吗?”
殷眉看着她干净澄澈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它已经在看你了。”
话音刚落,定军戟上金芒微闪,轻轻一震,像是在回应一个痴迷机关大道、最纯粹的小徒弟。小玖被那一闪而逝的金芒惊得捂住了嘴,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却又怕惊扰了圣物,只敢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望着定军戟。
“它、它真的在看我哎!”
殷眉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抹真切的温柔。她抬手,将那柄巴掌大的小戟轻轻拿起,递到小玖面前。
“神工坊的圣物,从不认强权,只认赤子之心。你昨日能以纯粹心意唤醒庚金虎傀,今日又能引得定军戟共鸣,足见你与机关术,有着旁人不可及的缘分。”
小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定军戟的戟身。
指尖刚一贴上,一股温润又厚重的力量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不霸道,不凌厉,反倒像被一双安稳的大手轻轻托住,让她心头所有的浮躁都瞬间平息。
玉简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纹路、晦涩难懂的口诀、复杂交错的机括原理,竟在这一刻如同春水化开,一点点清晰起来。
“咦……”小玖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惊奇,“玉简上的东西,我好像……突然看懂了一点点!”
殷眉并不意外。
定军戟镇神工坊千年,早已蕴生出灵,能引动弟子心神,点化机关悟性,这便是它真正的用处。
“这便是传承的力量。”殷眉轻声道,“从今日起,我便正式教你我神工坊传承万古的特有机关术。先从我神工坊灵纹、调灵、刻括开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嗯!”小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我一定好好学,不偷懒,不贪玩!”
她捧着定军戟不肯放手,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那小戟在她手中微微发热,金纹时隐时现,像是已经将这个小小的姑娘,视作了神工坊一脉,最年轻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