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不懂啊,就是,我没进入这个社会吗?我已经努力地进入了啊,可是,为什么类似舒颜蓓这种事会发生,而且是在成都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然后我还会觉得特别稀奇呢?那无非就是俩种情况,一种是我虽然在社会里但是没有融入进去,我知道的还是太少,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另一种就是,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我自己觉得不满意,然后拼了命地构建了一个自己的小社会,把外面的信息都屏蔽了,也就是俗称的信息茧房,所以等我看到的时候还会大吃一惊...
如果就我自己的习性来讲,我比较倾向于相信前者,因为这属于是我能力不够,我比较习惯于责备自己;但是就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和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来讲,科学一点的结论应该就是后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很可能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初级的阶段就是协调自己,调整自己,总觉得是自己有问题,然后去自己脑子里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中级阶段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里规则是你定的,比如天津和唐山的港口,然后你就一直在这个世界里,尽量躲着不看外面;终极的就应该是老侯那样,他的世界高低有秩尊卑有序,已经焊死了,他自己则在这些世界里跳来跳去,不停地扮演着忽高忽低的角色,适应了这套逻辑——其实我也蛮适应的,只是我的能力有限,没那么多需要适应的东西罢了。而从舒颜蓓来讲,她才是正儿八经开始适应这个社会的第一步,而且是开头就没有出息——我那个年代,拎一根螺纹钢,别人真不会小看你,现在,你不论做什么都没用,一般人不但小看你,也小看秩序,小看规则,小看法律,小看权威,甚至小看政权——所以这个时代已经完了,舒颜蓓永无出头之日...
她没有出头之日不要紧的,但是严重影响我这一段时间的心情——她答应我以后没多久,因为不想在她阿姨那里租了,我就出来在外面租了一个俩居室,她是经常要回来住的,回来了,我也不好意思跟她玩,这就给我造成了困惑——而且,我们虽然说是在谈恋爱,但是每天也就晚上见一见,平常压根也没什么时间相处的,我也不知道谈的这是个啥——身体没身体,思想没思想,感情没感情,反而造成了我的长时间的空闲:不谈,我可以每天和别的姑娘纵情声色,谈了我就得遵守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都没法玩,我和她们来往也就更显得没意思——胡悦儿那时候也在成都,我经常去找她借车,没事了就开着车在四处瞎转悠,反正也不耗油——她买了个特斯拉,这女的有钱了不买房她买车,照我看这就属于是活明白了,所以我和她的关系属于比较好的,这也是后面我也买特斯拉的根本原因——悦儿对我也没意思,她...她来往的个个比我有实力,虽然一再拒绝,还是会有江浙沪的大哥三天五头过来找她玩给她捧场(那时候她还在学打碟,没有全中国走穴),所以钱一旦不够多你是真没法和别人竞争的——虽然如此,要不是我和舒颜蓓订立了盟约我高低还是要试一试的,实际上在悦儿这里我始终没试,就像在十七那里一样——尽管有时候喝二两难免说一些没边际的话,但是我真做不出伤害她们的事,说话伤不到一个人的,如果你身边有被人说几句话气得脑血管暴涨几乎要嘎掉的人,趁早别和他(她)来往,免得他(她)死的时候溅你一身脑浆子...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和人生气的,因为,还是那个原理,言语能传达出来的在我的知识体系里有感应的信息很少,这还没说大部分人说话犹如放屁,他再加工一下就很少了——所以我和别人吵架开始发展到斗殴的几乎没有,要么就是还没等吵我就动手了,要么就是一看他要和我吵架我就扭头走开,因为我其实不喜欢吵架——年轻的时候因为嘴皮子利索感觉这是一个优势,就总想拿出来优越别人,后面老了就知道这是个屁,不只是我的是屁,绝大多数人都是,除非他敢写下来,这就勉强可以一看——但是,哪怕是我的偶像马克思,我都觉得他那个时代写出来的东西太教条,你只能学他的方法,不能真的去应用,得有‘社会主义特色’,所以,我从不相信言语——除非你真的比划,上来给我一嘴巴,我可能才会稍微认真一点对待,瞬间剖析一下彼此的立场,然后回你十来八个嘴巴——众所周知,查理哥吃亏的时候很少,而且我也没有遇到过几个敢跟我动手的人,说穿了,就跟你杀过狗就自带煞气所有狗都会怕你一样,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如果他是个人,他不会莫名其妙给你一嘴巴的,除非他二十五岁以下,所以...
我自从停止跑车以后就没人冲我发飙了,跑车的时候经常有,大概拉十个人总有一个是神经病,和正常人不一样(大概率是女生),我说实话也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以往都是上去就几个嘴巴,但是咱是服务行业抽人不合适,因此上,我那段时间的软弱纯属于是这个行当赋予我的——后面我真的特别认真地想过这个事,然后就是周五六日一跑一跑,剩下的时间就不跑车,寻摸着跟人喝酒——没意义的,需要遵循国家的法律、平台的规则、他人的脾性,然后还赚不到钱,都被算法锁死了,不会让你多赚的,还想着勤劳致富呢,拉倒吧——之所以去做,也是因为真的觉得人不能闲着,而且感觉我和这个社会好脱节,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想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我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我要是说八成的人都是牲口一样地活着未免显得无情,但是大差不差,所以我还是蜗居吧,这世界不看也罢——我就很好奇龙猫当年跑到华盛顿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她怎么能比我还先进敏锐,早早的就领悟了最优秀的活法...可惜的是后面等我跑车的时候已经和她断了联系,不然我真的特别想问问她的...
牛马...这是一个最近才流行起来的词,我感觉这个词是多少有点抬高自己了,牛马不吃料都有人着急的,你不吃,你就去死好了,顶死了别人在迎泽大桥安设几个保安叔叔逼得你死到别的地方——现在自诩牛马的人,比牛马起码差三个档次——往下还有猪狗,再往下还有鸡鱼、虫豸,可能再往下才能轮得到你——牛马起码是大牲口,一般人的话,纯纯的就是牲口。
我稍微能明白那么一点点舒颜蓓的逻辑,但是纯粹不懂她那么执迷地陷在这种生活里的动机——哪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有事情可以做,也不应该这么糟蹋自己,把一天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心安理得地放在这件本来也赚不了多少钱的事上(教培行业后面经历了一次政策冲击,已经七零八落了),而且还觉得堂而皇之——
有一次我大概十点多去她公司找她,买了一些吃的喝的,买了一个金吊坠,等她休息的中间我们在市中心一个星巴克坐下了聊天,我忍不住就指出她的这个生活对她纯粹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会导致我难受、不舒服——
"我有个提议,不然你放弃这个工作,我每个月给你开五千工资,然后我俩去云南过一个冬天吧,现在成都太冷了..."我对她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包养!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你不要小看我!"她顿时就应激了。
"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彼此都活得轻松一点——在我看来你的工作是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和实际价值的,单纯就是空转,浪费时间、精力甚至是你的健康..."
"可是我得到了经验!"
"经验吗?做这种工作真的需要经验吗?我也可以做的,小学的英文我也可以..."
"可是你没有方法啊..."
"什么方法?把小孩子下课时间都用来看你那张臭脸的方法?因为你太累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好了好了,不吵,你让我想想..."我向来说话不中听,眼看要发作,憋住了,"这样吧,你去工作也是挣钱,跟我去云南也是挣钱,我不是白给你开工资,我给你几本书,你看懂了我就放你回来工作——第一本就是马克思的《资本论》,你不懂可以问我..."
"我不会看那种书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你平常看什么书?除了专业的,你拿出一本来给我个参考,我拿这个给你做一个绩效考核,你来挣我工资好了..."
"我不要你的钱!"舒颜蓓顿了一下,马上开始情绪激动地补充,"有钱只是我看上你的其中一个条件而已,起码我不用为你操心,但是麻烦你也不要总为我好为我操心,让我自己走自己的路吧,好不好?"